阿苓说要去想想,是否要跟着霍云回去,这一想便是好几日。
她想和霍云回去,又惦记着沈彻,便想着,再给他煮几日的茶再走。
霍云笑她:“记得那时你还凶巴巴的对他,如今竟然这般舍不得。”
阿苓瘪瘪嘴:“毕竟他身体刚刚好,我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每日清晨,阿苓早早地起来,燃起小泥炉,守着水由静至沸腾,温盏、投茶、冲泡,连那苏锦都说,阿苓的手法越来越熟练。
随后她端着那只摆着茶壶和沈彻惯用的那只青瓷茶盏的托盘,穿过月门和几道回廊,行至前院,送到他的书房中。
她每次去的都不早不晚,沈彻晨起不久,正准备浏览桌案上的第一本文册之前。
沈彻一直在等着阿苓到来,看见她进了门,起身迎上去。阿苓为他斟好茶,他端起茶盏,细细地品了一口,还不忘夸一句:
“阿苓煮茶的手艺越来越厉害!”
阿苓笑着问:“若我去了姑母那里,你喝不到我煮的茶怎么办。”
沈彻作无奈状:“还能怎么办,那我便快些处理完这些事,早早去把你接回来,就放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每日给我煮茶喝。”
阿苓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轻声说:“你……是不是在办什么大事情。”
沈彻知晓她的落寞,牵着她的手,坐回椅中,又扶她坐在自己腿上,揽在怀中,轻声道:“确实是一些大事情。只是如今有些事情我不太方便和你说。待我都处理好了,接你回来,再一点一点与你细说”
阿苓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眉眼里寻到些什么:“那你——你会不会有危险。”
沈彻仅仅与她对视了一瞬,便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不过是一些分堂的事,有些人不太老实,我和陆衍处理了一下。”
他想了想,重新对上阿苓的目光:“阿苓,我……我这几日忙碌下来有些头痛,你替我揉揉可好。”
阿苓脸上重新挂上了笑,从沈彻腿上下来,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好,自己绕到他身后,伸出手来,两手中指轻轻搭在沈彻太阳穴上,转圈揉起来:“你要说这个,那我可是个老手,当初阿娘绣累了绣到头痛,我就经常帮阿娘揉。”
沈彻轻轻笑了一下:“那以后我若是遇上烦心事了,就劳烦我的阿苓帮我揉揉脑袋。”
阿苓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沈彻,我想好了,我准备去姑母那住些日子。”
她没听见沈彻的回答,嘴角弯了弯,手指头又继续揉起来:“不过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好——”
阿苓看不见沈彻的神情,只觉得手指下的脑袋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许乱逞强,不许乱爬树,不许不好好吃饭,不许不好好休息……”
沈彻笑出了声,抬手将她的两只手捉住,搭在自己肩膀上。
“还有,你答应过的……无论你做什么事,一定要……”阿苓声音越来越小。
沈彻抬起头来,看着她担忧的眼睛:“放心吧,最多一个月,我便去接你。只是你也要小心,宁城主有城防兵,也有府兵,萧蘅应该不会去找他的麻烦,但是你也尽量不要出门,就在家里等我。”
阿苓点了点头。她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翻出一方素面帕子,递到他面前。
“你在上面重新绘上虎图,我给你绣。还有香囊,都是我欠你的。”
沈彻接过帕子,面露疑惑,抬头看了看阿苓。阿苓从怀里取出另外一块染了血的帕子,他一看立刻明白,取了炭笔,寥寥数笔,便在那方素帕子上重新绘出一只栩栩如生的伏虎,只是如今他不是阿木,手比那时要稳了许多,线条也更加流畅。
“之前那方,既然脏了,便丢了吧。”沈彻指了指那方染血的帕子。
阿苓摇了摇头,郑重地将两方帕子都收回怀里:“我不丢。”
沈彻问:“那你准备何时离开。”
阿苓咬了咬唇:“明日。路途不远,大半日可到,我为你煮了茶便走。”
沈彻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抚了抚她的手:“那好,明日我送送你。”
阿苓去药堂寻凌霜的时候,凌霜正蹲在药架前理一屉药材,闻言手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暂时还走不开。陆衍这里有几味药正在试,我得盯着。”
阿苓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我懂了,你想和陆衍在一起。”
凌霜看出阿苓眼中的失落,起身去捏了捏阿苓的脸蛋,笑着说:“好阿苓,这次我确实没有办法陪你回去,答应你的陪你去下馆子也没来得及。等你回来,我统统都赔给你好不好。”
她有些愧疚,又抱了抱阿苓:“还有明日,我恐怕不能去送你——”
凌霜今日的眼神里有一些阿苓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阿苓看不明白,只觉得凌霜同平日有些不一样。大概是这几日跟那陆衍走得太近,被那陆衍拽走了魂儿。
她扯出一个大方的笑,拍了拍凌霜的后背:“没关系!那你就等我回来,我给你带清河镇东头那间点心铺子卖的酥饼。”
凌霜点了点头。
阿苓转身往外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凌霜在身后轻轻叫了她一声:“阿苓——”
阿苓回过头。
凌霜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来:“没什么,路上小心。”
阿苓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日是个晴天。
阿苓一早跑去小院煮了茶,同平日一样,送到沈彻书房,亲自看他饮下两盏,又千叮咛万嘱咐,把昨日交代的事情又叨叨了一遍。说她只去住个把月就回来,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养身体,不许做那些逞强的事,武功的事情不着急,慢慢练就是,不要上树,更不许爬墙。
沈彻牵着阿苓从书房一路走到帮派大院门口,被数落了一路,也应承了一路。
马车停在那里,车夫已经套好了辔头。
霍云由丫鬟搀着先上了车,在车帘后面探出半张脸来,笑着朝阿苓招手。
沈彻上前向着霍云行了个礼,霍云道:“你把这丫头放心交给我,保证活蹦乱跳。”
沈彻正色道:“夫人是阿苓姑母,沈彻自是放心,也请夫人代沈彻向宁城主问好,沈彻不日定会亲自去拜访宁城主。”
霍云点点头,放下了车帘,坐回车中。
阿苓站在马车边,和沈彻牵了好一会儿手,只是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还是沈彻先开了口:“等我忙完这边的事,便去接你。”
阿苓点了点头,看着他如今已经恢复血色的面颊,心里那层不安少了许多。
她转身上了马车。
俯身掀开车帘,就在她将要钻进去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阿苓。”
阿苓回过头来,一只手还搭在车帘上,弯着腰探出半个身子,疑惑地看着沈彻。
沈彻站在原地看了看她,又低下头,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块佩,放在掌心里托着,朝她递了过去。那玉莹润光滑,被日光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