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阿苓看见沈彻有些凝重的样子,不由得有些不安,“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有,那五鞭……可不可以不罚?那鞭子抽在身上,真的很是吓人。”
沈彻怔了一瞬,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神色可能过于严肃,吓到了阿苓,连忙敛了情绪,伸手将阿苓引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面色又恢复了平日对阿苓的那般柔和:“阿苓你没有做错,是我在想事情,没和你讲清楚。”
“可是你方才的神情分明不对劲,是不是她做过什么让你不能饶恕她的事?”阿苓极少看见他如今日这般心事重重,唤了几次才回过神。
沈彻微笑着看着她:“她的确犯了些错,已被我罚过。阿苓你想如何处置她,不妨直说。”
阿苓见沈彻松口,连忙道:“我知你管这般大的帮派,需奖惩有度,不可朝令夕改。若你实在觉得她做得不对,便遣出帮去,能不能别再动鞭子?我今日替她上药之时,看她身上还有好多旧的鞭痕,层层叠叠的,看得我心头发麻——你罚过她一次就够了,看她也是个弱女子,应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放了她,好不好?”
沈彻神色淡然,眉眼无波,放空了很久很久。
许久过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牵了阿苓的手缓缓起身,揽着她的肩便向外走。
“好,就听阿苓的,只是今日我累了,想早些歇息,你得陪着我。”
“你要我陪你去哪里?”
“自然是回我的卧房!”
“你——”
“如今这帮里上下谁人不知,你是我的人!”
“原来那日你带我去到处逛,竟是为了这个!”
“还没逛完呢,还有好多处没去。”
“我竟上了你的当!”
“我赌阿苓你心甘情愿上我的当。”
“……”
“看来我赌对了!”
“……你慢些走……明日我便搬到那个小院去住!”
“你休想,这里我说了算——哎哟!”
“叫你胡说……”
清风抚过回廊,月色漫上梢头,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缠在一处,分也分不开。
第二日一早。沈彻书房。
“苏锦不愿意!”
苏锦跪伏在堂中,背上的伤虽换了新药,又换了件干净衣裳,但仍隐隐透了些血迹。她听闻要遣她出帮,整个人猛地一颤,扑通磕下头去:“苏锦不愿出帮!求少主恩准!”
她跪得急,背上的伤口被牵扯得一痛,整个身躯都在微微发抖,语气却十分倔强。
沈彻站在书房中央,垂目瞟向她,似早已知晓她会如此,面上带了愠意,眼底早已藏了些许暗流。
只是站在旁边的阿苓一直在盯着苏锦,却未注意沈彻的神色。她见苏锦竟这般激烈,不由地探过身去:“给你一笔银子,有手有脚的,好好讨生活,自由自在,不好么?为何一定要留在这里做仆役,干粗活,做错事还要挨打?”
“姑娘的好意,苏锦感激不尽,昨日姑娘救命之恩,苏锦此生不忘。只是苏锦不愿出帮,求少主成全!”苏锦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片刻额头便红了一片。
阿苓一时没了主意,回头扯了扯沈彻的衣袖。
沈彻仍旧盯着苏锦,眼中怒意渐盛,眸光一寸一寸冷下去,声音也愈加沉了下来:“我给过你一次机会出帮,你不走。如今再犯,霍姑娘替你挡了下来,你仍不愿走。这次又是为什么?莫用上次那套说辞搪塞我,你该知道,我并不好糊弄。”
苏锦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苏锦绝不敢再痴心妄想,只想报答姑娘救命的恩情,求少主让苏锦留在帮中,伺候霍姑娘!”
阿苓闻言,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孤身一人漂泊惯了,自己能照顾自己,何时需要过什么婢女伺候。你还是出帮去吧。”
“求姑娘让苏锦留下!”
沈彻不愿多言,将目光转向阿苓,眼底的冷意不知不觉间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的暖意。他揽过阿苓,把决定权交给她:“阿苓,你自己定。”
阿苓看了看苏锦,又看了看沈彻,叹了口气:“那好吧,你可以留下来,但是我不需要婢女,也不用你来伺候我。你若实在过意不去,我过些日子要去种些花草,你来帮我的忙好了。”
沈彻定定地看着阿苓,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话却是对苏锦说的:“霍姑娘既然发了话,你便下去吧。只是你不可住在她的院子里,还是回你的仆役院去。记着你的本分,前院仍是你不可踏足之地。”
苏锦又深深叩了一记,目光掠过沈彻揽着阿苓腰间的手,嗓音低了下去:“谢少主成全!谢姑娘成全!”
苏锦垂首退出房门,被守在门口的周寒带走。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彻仍看着阿苓,目光一瞬不移,眼底的温度一分分往上攀。阿苓被她盯得又浑身不自在,低了头嘟囔:“你盯着我干嘛,这事不就算解决了——我倒是一直想问,当初她究竟犯了什么错,竟被你罚得这样重?”
他目光闪烁了片刻,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这事我本不想告诉你,怕你徒增烦恼,可我不想瞒你。”
他停了停,看着她的眼睛。
“除夕夜,她趁我醉酒,借口送醒酒茶,妄图近我的身,上我的榻,我那时心里装的都是你,及时酒醒,怒不可遏,便动了重刑。”
阿苓猛地抬头,睁大了眼。
沈彻迎着她的目光,眸光炽烈如火:“阿苓,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此生,也只会有你一人。除你之外,任何女子,皆入不了我的眼。”
他字字滚烫,烫得阿苓耳根发红,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不再说话。可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许久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