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
陆衍大惊,回头走到凌霜面前,张大了嘴巴:“你叫他什么?”
沈彻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凌霜和这甄长老又是如何扯上的关系。
这甄长老干脆瞪大了眼睛,筷子也扔了,嘴里的饭菜嚼也不嚼,咕咚一声咽下去,佝偻着腰站起身来,往前迈了几步,扒拉开挡在凌霜面前的陆衍,方才看清,跟着三人一同过来的,还有个绿色衣裙,俏生生的姑娘。
“你个小丫头,你方才叫我什么?”甄长老瞪圆了眼睛,上下扫了扫凌霜。
陆衍一脸紧张地掏了扇子,生怕这老头突然对凌霜动什么手脚。沈彻按住陆衍,示意莫要冲动。
凌霜轻轻一笑:“师叔莫不是忘了凌霜了?”
那甄老头听见“凌霜”二字,低头琢磨了许久,似是从记忆中翻找了一阵,恍然记起了什么,抖着手,指着凌霜,嘴巴越张越大:“你——你是当年我师兄旁边站着的那个小丫头!你竟长得这般大了!”
陆衍再也忍不住,赶紧过来护在凌霜前面。
“你们怎会认识?”
凌霜轻轻拽开陆衍,笑道:“我来的时候便猜测会不会是师叔,没想到果真如此。他便是我师傅季南风那个当年被逐出师门的师弟,甄卜行。”
这甄长老的大名,在场几位倒是第一次听说,陆衍一听这名字,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周寒平日那般严肃老实的人,也强憋着笑,沈彻倒是挑了挑眉,故作矜持道:“原来凌霜姑娘的师傅,便是师承医仙一脉,号称南山客的季南风,沈彻虽然于医理一窍不通,却也听说过尊师大名。原先只知道姑娘师傅医术了得,却没想到来头这般大。那甄——甄老定也是医术不凡。”
沈彻虽定力不低,言语中也藏了几分揶揄。
这甄卜行讪讪道:“你们莫笑我,我定是名字起得不好,当年才会被师门排挤。”
凌霜忽然开口大骂:“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背弃医道,偏偏要去钻研那毒理,才会被师祖逐出师门。当年凌霜虽年纪小,却早已明事理。你炼的毒,太过阴损,被人拿去毒害了江南柳家满门,才会为人所不齿,被师祖逐出师门也是活该。”
甄卜行呸了一声:“你个小丫头才是胡说八道,医理药理本就相通!那药性炽热,用来解寒毒最为合适,是那贼人拿去用在普通人身上,才会让那一家人燥火上身,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关我何事!我只管制毒,哪管得了那毒会用在何人身上。”
凌霜叉了腰:“总之你的毒害了人不假,你还去了那五灵门做了长老,那可是专门害人的地方,江湖谁人不知那五灵门,可做过一件好事?枉你天资卓绝,竟然去那种地方,活该被逐出师门!”
甄卜行不服气地瞪眼,扯着嗓子喊:“我去五灵门只是因为那里有各种珍稀药材和蛊虫供我专心研制毒,我可没随他们去毒过谁,谁拿走我的毒去毒谁,我可管不了!”
陆衍眼瞅着这一老一小,就这么吵了起来,想起今日来的目的,这二人吵成这样,还要如何让凌霜拜师,赶忙上去将斗鸡似的二人拉开。
“两位消消火!消消火!”
陆衍摸着额头的汗,万万是没想到今日场面竟变得如此这般。
“那个——甄老,你们二人过去如何,晚生不了解。只是如今这徒弟是给你带来了,你倒是觉得如何?”
“就是她了!”
“我不愿意!”
这甄卜行和凌霜竟然同时发声,陆衍和沈彻更没想到的是,那个甄卜行满口答应,而凌霜反而不同意。
陆衍赶忙拉了凌霜到一边,一个劲给凌霜使眼色,压低了声音:“我的祖宗大小姐,你忘了我们为何而来?”
凌霜不语,却偷偷冲陆衍眨了眨眼,陆衍立刻会意。
只听那边的甄卜行涨红了脸:“我当年最不服的,就是师兄收了你这般天资纯粹的小丫头做徒弟,我不仅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徒弟,还要被逐出师门。所以我这些年就一个念头,收个像你这样的徒弟,能把我一身本事传下去。”
他指着凌霜,一声怪笑:“哈哈哈,如今你这小丫头居然送上门来,那你就休想走掉,我偏要撬了我师兄的徒弟做我的徒弟!我就是要他看看,是他教的更厉害,还是我教的更厉害!”
凌霜一噘嘴:“我才不要跟你学那害人的东西!”
这二人一个追,一个躲,那甄老头从一开始的强行收徒,追到后面竟开始变得卑微,言语越来越谄媚,哪怕跟他学一两个最厉害的方子都行。
凌霜眼见这欲擒故纵之计使得差不多了,放缓了语气:
“跟你学毒方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有要求。你若不答应,我便不学。”
甄卜行见凌霜终于松了口,满口答应:“你但说无妨,只要别撤了这儿的厨子!”
凌霜笑道:“我要你应我三件事,我才跟你学毒方。”
甄卜行眼睛一亮:“你快说!”
凌霜不紧不慢开口:“第一件事,我要你每日给祖师爷上三炷香,以省往日罪过,超度你害过的人。”
能重拜祖师爷,几乎等同于重归师门,甄卜行求之不得,忙不迭地点头。
“第二件事,我已经拜了我师傅,便不能拜你,我可以跟你学毒方,却万万不可以师徒相称。”
甄卜行想了想,至少自己的毒方可以传下去,也不算亏,遂点头。
“至于第三件——”凌霜指了指面上虽强撑着沉稳之色,早已瞳孔大震的沈彻,“我要你对他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完全没问题!”
自己的毒方有了传人,又没撤掉厨子,甄卜行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沈彻起身,郑重地向甄卜行拜了一拜。
“既然如此,沈彻先行拜谢甄老,请甄老为沈彻排疑解惑。”
甄卜行见沈彻如此认真模样,也坐回了桌边,正身道:“你要问什么,之前问的那个毒?”
沈彻眼神忽然凌厉如刃。
“有关我父亲所中之毒的一切,事无巨细,我全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