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拯救者’。”阿尔法德沉默了片刻后开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教室里回荡。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特拉弗斯面前,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酝酿着淡淡的怒意:“但我可以不让事情变得更糟。这和你,或者你们,有本质的区别。”
特拉弗斯勉强地笑了一声,阿尔法德只是盯着他,不语。
“你说得对。我其实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是绝对不值得的呢?”
他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
魁地奇球场,观众席上的学生有些诧异地看着弗利维教授匆匆忙忙出现在场地中央。
“比赛中断!”
在魔咒课上不小心失去一段记忆的弗利维教授明显已经找回了他失去的东西,他气喘吁吁地举起魔杖,对着自己的喉咙施了个扩音咒。声音从看台四面八方传开——人群中,尤其是格兰芬多的看台上,有一瞬间的迷惑,接着便发出不满的嘘声和喊叫。
杰弗里·斯劳珀也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他降落到地面,没有从扫帚上下来,就朝弗利维教授跑去。
“可是教授!”他喊道,“我们必须比赛......魁地奇杯......格兰芬多已经领先七十分了——”
弗利维教授没有理睬他,用魔杖指了指珍妮的方向,继续对着扩音的咒语喊道:“比赛延期。后续安排,另行通知。”
“得了,闭嘴吧!”特拉弗斯出现在弗利维教授身后。他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瓶,朝着珍妮的方向走了过去。
柯奇和他的格兰芬多队友降落后,从草坪那边走了过来,他们也想看看出了什么事。
“怎么啦?”柯奇突然注意到黑发男孩略显修长的身影,几乎是小跑着走完了最后几步,“你怎么在这里?他在这儿干什么?”
阿尔法德没有理会柯奇的惊叫,他也没有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爱丽丝·弗林特,面无表情。
“喂,”柯奇凑向前,压低声音说,“阿尔法德,至少你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吧,别告诉我你也是来看热闹的——你看热闹从来不会这么认真。”
“哦,是啊,”阿尔法德说,黑眸漫不经心地瞟了前者一眼,“拉文克劳今天是不是比你想象中要好对付那么一点儿?”
“你说那个追球手?”柯奇摊了摊手,“莫名其妙,跟丢了魂似的,我差点以为她中了什么恶咒,不然为什么老跟在击球手后头转——比赛中断前我已经看见金色飞贼了,就在拉文克劳门柱后头打转,可惜拉文克劳那姑娘也没瞎。”他无奈地又朝阿尔法德目光方向望了一眼,“你在看什么呢?”
“连巨怪都不如的东西。”阿尔法德简洁地说。
不远处,爱丽丝·弗林特望着弗利维教授朝自己走来,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难看的红潮,手指微微发颤——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
晚上八点差五分,阿尔法德快步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前往邓布利多教授的办公室。
突然,他看见弗利维教授与庞弗雷小姐转过拐角,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像是在处理什么紧急的事情,脚步匆匆,消失在视线尽头。
白天在魁地奇球场,弗立维教授带走了爱丽丝·弗林特,而珍妮·布鲁克斯坦顿则在服下迷情剂解药之后被庞弗雷小姐带走检查。
看到弗利维教授与庞弗雷小姐晚上出现在这里,他丝毫不意外。
八点整,他准时出现在位于二楼走廊边上的邓布利多教授办公室外面,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有声音请他进去。
邓布利多教授坐在那里,赤褐色胡子下的脸庞显得特别疲惫,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周身裹着一层凛冽的寒气。
他的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浅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明亮、锐利的光芒。
看到阿尔法德,他露出温和的微笑:“你来了。”
“教授,”阿尔法德说,“您刚从外面回来?”
“有些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他说,“不过现在,我更想听听你要说的话。”
他没有提阿尔法德圣诞节前寄给他的那封信,这让阿尔法德无法判断他是否已经阅读了信件的内容,于是他决定从有求必应屋附近发现昏迷的诺比·利奇说起。
他讲了大概有半个小时,邓布利多听得十分专心,房间里鸦雀无声。
他讲到,他发现尤莱亚出现在‘有求必应屋’外面,圣诞舞会发生的事情,比尔利教授口中关于老布尔斯特罗德兄弟的事情。
他讲到吐真剂事件、活地狱汤剂事件、那封匿名的预言信。
他讲到德鲁伊特魔药俱乐部和后续的迷情剂事件。
每一件事他都尽可能客观地描述他看到的情形,没有附带过多的推测——因为面对邓布利多教授,过多的猜想是非常不明智的。
“很好,”他坦白完白天与托基尔的谈话后停顿下来时,邓布利多鼓励他继续往下说,“阿尔法德,对于‘活地狱汤剂事件’,我不得不说,你和瓦布拉斯基小姐做了最正确的决定。万幸的是,庞弗雷小姐及时遏制住了活地狱汤剂的效果,而斯拉格霍恩教授则非常有效率地配制出了清醒剂与回忆剂——这两种药剂搭配使用,确实可以达到近乎完美的解毒效果。”
阿尔法德微微咬了咬唇角,他紧张地思索着,要不要说出自己对汤姆的猜想。
可是,串联起这些事件,他古怪地发现,汤姆似乎游离在这些事件的核心之外——甚至论违反校规的程度,还不如他自己。
他本能地把目光投向了邓布利多,只见这位教授淡淡地微笑着,火光在他半月形的眼镜片上飞快地一闪。
“我最感兴趣的是,”邓布利多语气温和,“那个名为‘黑乌鸦’的魔药小组,我想你大概猜到了其中一两位成员。”
阿尔法德突然松了一口气——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的,教授,”他说,“爱丽丝·弗林特和......汤姆·里德尔确实是其中的成员。”
“但是汤姆·里德尔似乎并没有卷入这些事件中去。”邓布利多轻声地说。
他犹豫了,想起那些只有他知道的事情——那些无法成为证据的事情。
“我见过他真正的样子。”他说,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身上。赤褐色的头发像即将熄灭的火焰。
“阿尔法德,”他终于开口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闭口不谈里德尔吗?”
“因为没有证据。”阿尔法德说。
“不。”邓布利多摇头,“因为有时候,等待一个人自己做出选择,比贸然冲进去告诉他该选什么,要难得多。”
阿尔法德愣住了。
邓布利多站起来,走到窗边:“他很聪明,比我知道的任何学生都聪明明——甚至包括你。他知道规则,知道如何在不触犯规则的情况下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我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出手——”他停顿了一下,望着窗外的月光,“那我就是在凭直觉定罪了。”
阿尔法德:“所以您选择等?”
“我选择相信。”邓布利多转过身,看着阿尔法德,“相信有人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望着阿尔法德,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比如你,比如你所怀疑的那个人——阿克图卢斯·布尔斯特罗德。”
阿尔法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波又一波的震惊向他袭来,一波接着一波,淹没了一切……
“我不明白,先生。”他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干涩。
邓布利多笑意舒展:“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
黑发男孩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愣住了。
“你听过比尔利教授口中那个关于布尔斯特罗德兄弟的故事。”邓布利多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段久远的往事,“他们一个分到赫奇帕奇,一个分到斯莱特林。一个钻研魔药学,一个沉迷黑魔法。一个进了魔法部的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前途无量,另一个——”他微微抬起眼睛,目光从半月形眼镜的上方看过来,“被开除了。”
阿尔法德点了点头,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