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敬河拗他不过,也无法对他的请求视而不见,只好叹了口气,说:“明敬河,明家家主,联盟上将。”
祁羡眯了眯眼,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是想告诉我,你有当官的护着?”
明敬河:“……”
“阿羡,我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保证不是戏言。”季峋耐心解释,“或者,你可以把它当作是联盟给你的承诺。”
他还看向明敬河,“对吧,敬河哥?”
他表现得太从容了,话语间谈及的仿若不是自己的生死。
明敬河却怎样也说不出“季峋明年就会死”的话,只得涩声道:“我以联盟明家的名义向你保证,季峋所说句句属实。”
“呸。”祁羡啐了一口,“当官的嘴里哪有真话。”
明敬河:“……”
季峋算是看出来了。
明敬河和祁羡初次见面,不懂他的别扭,季峋已经发现了症结在哪里——祁羡口口声声说要他死,却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真的会死。
季峋暗暗失笑,眼里藏了点暖意。
他凝了些精神力,伸出手,握住祁羡没拿剑的那只手,动作自然流畅到有些有恃无恐的滋味,不怕祁羡手一横就把他脖子抹了。
祁羡瞪他,听见他说“握住我的手腕”时,却也老实照做了。
下一句话,让他瞪圆了眼:“阿羡,注入一道精神力。”
“你疯了吧!”祁羡先跳脚了,“我告诉你,你别想博得我的心软!”
精神领域是何等重要的存在,灵修师本身不带攻击力,探剑修的还好,剑修探剑修的,那得多大的信任。
难道季峋就不怕他使诈加害他?
这种时候了,季峋居然还哄他:“没关系,阿羡,注吧。”
“季峋。”
从他抓着祁羡手腕要人主动进入自己的精神领域时,明敬河就绷着一张脸,到现下季峋连哄带骗地非要让这少年探测,明敬河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应该知道你在做什么吧。”
“哥,我知道的。”
你知道个——
饶是明敬河这样的好修养,嘴角也忍不住要抽抽了。
祁羡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注了道精神力进去。
紧接着,所探测的内容让他瞪大的眼睛再没变回去。
“你、你,”甚至说话都磕磕绊绊了,“你有这样的实力,你刚刚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你不会杀我。”季峋冲他笑,“我知道我不会死在你的手里。”
“阿羡,我会回到战场,我会死在战场——这是我对你立下的保证。”
祁羡心里有一股难言的恐慌在蔓延,使得他的表情也空白了,他怔怔地放下剑。
那个所谓的上将走了过来,在和季峋交谈,两个人的话语被模糊了,像一场朦胧的雨幕,他只能断断续续地听。
“季峋,你这样做,无异于把我们的行动告诉了他。”
“是。”
“会有隐患。”
“我知道,所以我想拜托你,把他带回明家吧。”
“他?”
祁羡也在心里问:谁?
他呆呆地抬起头,看见季峋的手指指着他。
“是,我想求你带他回明家,好好教导,我知道你们明家最会教君子。”季峋说,“何况我已经说漏嘴了,他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你把他放出去,难道会放心吗?”
难怪口无遮拦,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明敬河神色复杂:“他和你有什么渊源吗?”
季峋:“他的哥哥,曾在我的麾下。”
此话一出,明敬河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当年白银军队亲卫七人,各个是人中龙凤。
然而这七位天之骄子,在季峋领导下的银雾行动中全数身亡。
假如这个孩子是其中一位的遗孤,季峋当然会对他百般迁就、为他谋划前程了。
明敬河想了想,认真说道:“我没有带过小孩,但是在我有生之年,我会尽我所能地去教导他。”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季峋喜上眉梢,他知道明家人一言九鼎,说出口的话跟落章盖印没区别。
这抹喜色刺到了祁羡的眼,他终于从“季峋的实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件事里回过了神,看季峋要一个陌生人带走他,怒火霎时填满胸腔。
他朝季峋吼道:“你是不是要把我卖给这个当官的?”
徒然荣升为人贩子的明敬河:“……”
“这位先生,”几十年的礼仪熏陶让他还维持着良好的教养,挑了个合适的称呼,准备给季峋解释一下,“他不是这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一句,祁羡就接着吼了:“你是不是要把我卖掉!你说啊!是不是?!”
得了,这孩子就逮着季峋一个人咬,明敬河想插嘴都插不上。
他有点怀疑自己刚刚答应季峋,是不是答应得太草率了。
“阿羡,我不是要把你卖掉,只是你应该更系统地学习一些剑道知识,不然会剑走偏锋。”季峋安慰道,“而且你也可以学习更厉害的剑术,这样如果我明年不死,你也有实力可以动手杀我了。”
他用了个激将法。
“你、你,”祁羡气急,“我练了十八年的剑,又在这里蹲了你两年!整整两年!你几句话就想让我现在把你轻轻放过吗?”
他说着都胸闷气短了,精神境域一阵天翻地覆,眼前的世界也看不清了。
祁羡揉揉太阳穴,想强行清明,季峋却在此刻出手,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精神力躁动一瞬平息,祁羡短短一晚情绪大起大落,心神损耗过度,又在季峋轻柔却带着不容违背的安抚下,倒头昏了过去。
季峋上前一步,用肩膀接住了他,再把他交到明敬河手里。
明敬河把人打横抱起,他没怎么和人如此亲密接触过,祁羡的头沉沉地靠在他左胸膛,耳朵贴住了他心脏的位置。
他有点不自在,但外表上看不出。
“这个孩子,就交给你了。”季峋说,“他的剑域不太稳,整个人也太紧绷,学的招都是奔着一击必杀去的,这样太激进了,严重的话,后续剑域都会崩溃的。”
“我知道你们明家的剑道讲究打稳根基,正适合帮他巩固心神,敬河哥,我只求你能善待他,教他走一条正道,不要让他因为对我的恨,而走上歧路。”
他一番话推心置腹,明敬河也应得郑重:“我答应你。”
“但是阿峋,我也想问你,你是知道我在这里,才由着他试图杀你的吗?”
“我知道明家时刻派人保护我,只是不知道今天轮到了你。”季峋一笑,“我没想到我身家这么高,连明家家主都在庇护者阵列里。”
他话有调笑的意思,明敬河无奈道:“你应该说,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我。”
季峋意外,这意味着什么他非常清楚,“事态这样严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