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身形轻转,落在阵基上方。
素手轻扬,灵汐珠悬于阵眼,莹白神力如水银泻地,顺着阵纹脉络缓缓铺开。
所过之处,刚硬的仙纹多出柔韧绵长,如同百川归海。
景明闭上眼,纵身落在阵基中心。
他划破掌心,黑金色的血珠悬浮而出。
体内,洛蕖神女的真元与魔族血脉同时翻涌。
一半是温润仙泽,一半是沉敛魔焰,两道力量顺着阵纹的缺口汩汩汇入。
起初三道力量还各有边界,仙金、莹白、墨黑三色分明。
可随着阵纹流转,三者渐渐交融一体。
仙力为骨,撑住印身天地;
神力为脉,贯通阴阳生息;
魔血为引,斩断因果轮回。
三光相缠,越收越紧,最终凝成一方古朴厚重的大印。
印身半明半晦。
左半边刻着九天仙纹,霞光流转;右半边布着深渊魔纹,沉敛厚重。
正是上古相传,斩断魔根、泯灭残魂、破尽因果的天地镇魔印。
“不,这不可能......”
蜚墨渊望着那方悬在天穹的大印,脸上的狂怒一点点消失,随即被深入骨髓的恐惧而取代。
他不自觉地向后退去,周身翻涌的黑焰慢慢消散。
天地间的光芒重新露出来。
他猛地看向景明,眼神碎裂,却像是透过他的眼睛,对遥远的另一个人说话:“洛蕖......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你生下他,就是为了今天,让他来灭我吗?”
景明流下眼泪,只双手结印,将最后一缕魔血之力送入大印。
“我不信!”
蜚墨渊突然咆哮起来,周身黑焰疯狂暴涨,再次凝成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
他倾尽毕生修为,连魔祖残魂的力量都全部引出。
黑焰里混着三十万生魂的尖啸,向镇魔印狠狠迎击上去。
“就算是完整的印,也别想毁了我!我不会被任何人打败!”
黑焰撞向印光的刹那,天地间静了一瞬。
仿佛如入真空。
没有震天巨响,也没有气浪炸开。
黑焰遇上印光,如冰雪投入烈日,在瞬息间消融。
镇魔印缓缓向下压去。
蜚墨渊的身体,开始溃散。
先是他的袍角化作飞灰,再是手脚渐渐透明。
他想逃走,可在印光的笼罩之下,元神已被牢牢钉在原地,再难动弹。
他抬起头,四下寻找景明的身影,最后定定地望着他。
他的眼神里有恨,有怒,有不甘,到最后,却只剩下一点极淡的、柔软的东西。
他抬起手,仿佛又看见星辰崖边的流火,看见那个捻着赤花、笑着同他说“焰火昭明”的姑娘。
他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
最终,元神溃散,化作细碎黑尘,散在风中。
这时,黑尘中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魔祖的残魂被天地镇魔印的力量连根拔起。
那令天地不安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飞速退去。
残魂在印光里挣扎、扭曲,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风停了。
大地停止了震动。
裂开的缝隙慢慢合拢。
空气中的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漫山遍野的魔兵失去力量,瞬间化作飞灰。
东方的天际,慢慢泛起鱼肚白。
朝阳穿过稀薄的雾气,洒在焦黑的土地上,轻柔而温暖。
九宸的身影,最先开始变淡。
银纹的长袍一点点化作金光,他握着霜剑的手慢慢变得透明。
灵汐靠在他的身侧,广袖流仙裙也逐渐消散,化作点点珠光。
“以后,就交给你了。”二人的声音轻而温柔,如同春日里拂过耳边的风。
两道身影并肩立在晨光里,消散去最后一抹笑意。
漫天流萤飞起,飞向天地间。
朝阳越升越高,金光铺满整片荒原。
景明站在原地,黑发被风吹动。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