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青影缓缓转过身来。

是景明。

可又不是往日的景明。

他依旧是青衫布袍，眉眼清俊，周身却浮着一层淡金与墨色交织的气息。

既有仙门的清冽，又藏着魔族的沉郁。

气息陌生得令灵汐怔神。

“景明，你怎么会来这里？”灵汐问道。

景明望向她，露出那抹熟悉的纯真的微笑。然后他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向对面的蜚墨渊。

熟悉而清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师姐，好久不见了，你们还好吗？”

“景明，这里很危险，你快离开。”

“师姐，我一直被你们保护，今日便换我来保护你们吧。”

此话一出，九宸眸色微动。

而蜚墨渊却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暴戾：“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妄言？”

可笑着笑着，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眼前这少年的眉眼，越看越是熟悉。

鼻梁的弧度，眼尾的轮廓，像极了一个刻在他骨血之中、无法忘记的人。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周身黑焰都晃了晃，厉声喝问：“你究竟是何人？”

景明抬眸，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我母亲，是洛蕖神女。”

“轰——”

蜚墨渊周身的黑焰骤然间炸开，又猛地塌缩回去。

他身形晃了晃，像是被人当胸狠狠砸了一拳，暗赤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发起颤：“不可能......这不可能，洛蕖她......她早就......”

“她那时，已经生下了我。”景明打断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悲喜，“母亲将我托付在了人间。”

蜚墨渊死死盯着他的脸，像是要从那张年轻的面容里，找出那个粉衣神女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任何话，可周身黑焰却愈发狂乱地翻涌，如同他此刻溃不成军的心神。

“你，你叫什么名字......”蜚墨渊面色狠厉起来，绝望地试探着。

“蜚昭。”景明冷静地道。

“蜚昭......”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意识骤然恍惚，眼前的刀光剑影淡了下去，只剩下星辰崖边漫山的流火。

洛蕖坐在火边，指尖捻着一朵魔界的赤花，忽然抬头看他，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若以后有了孩子，你想给他取什么名？”

他那时正擦着佩剑，便偏头笑问她：“蕖儿，你想取什么名？”

她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温声道：“你是焰，孩子便名昭吧。蜚昭，焰火昭明，希望他一辈子都活在光明幸福之中。”

“好，就叫昭。”

风卷着黑焰刮过脸颊，猛地将他从回忆里扯出来。

眼前的少年青衫挺立，眉眼轮廓，无不像她。

可他站在九宸与灵汐的身前，站在他的对面，手里凝着神力。

此刻是来杀他的。

蜚墨渊忽然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绝望的癫狂。

黑焰顺着他周身疯狂暴涨，天地瞬间暗下去。

“好......好得很！”他眼底赤红，死死盯着景明，声音里混杂不分明的绝望与愤怒。

他忽然咆哮起来，黑焰凝成巨斧，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劈砍过来。

景明来不及躲闪。

巨斧即将劈到面前，招式却猛地偏出半寸，擦着他的肩头劈空，砸在远处的山石上，炸起漫天的碎石。

九宸与灵汐立刻闪身护到景明的两侧。

蜚墨渊的攻势有些狂乱起来。

时而狠戾得要将三人挫骨扬灰，时而在触及景明时下意识收力，章法全乱，只剩崩溃的怒意。

四人缠斗在一处，天穹上仙光、珠光与黑焰绞成一团，气浪层层叠叠地炸开，震得大地不住颤抖。

日色被黑气彻底遮住，天地间昏暗一片。

下首之人只能听见密集的兵刃相撞与巨大光芒毁天灭地的轰响。

缠斗间，九宸扭住剑锋，偏开黑焰，目光扫过身侧的两人。

几乎是同时，灵汐指尖微顿，景明也收起半分攻势。

神识互通在三人的心脉间悄然相连。

“蜚墨渊心神已乱，正是凝印的绝佳时机。”九宸的声音沉稳如山，落在两人的神识里。

“我以灵汐珠为络。”灵汐闪烁着笃定的目光。

“我以魔族血脉为引。”景明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迟疑。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同时颔首。

攻势骤然变化了。

九宸率先抽身回撤，将九宸霜剑横于胸前，双手掐起上古印诀。

无穷的仙力从他的丹田处汹涌而出，顺着剑刃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凝成淡金色的方正阵基。

阵纹繁复古朴，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战神的凛然正气，刚劲如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