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界的风卷着细碎的黑尘,打在半块残碑上,沙沙作响。
凌青玄倚靠在那块残碑上,脊背微微弯着,一只手按在胸口的伤处,指缝间不断渗出血来。
血顺着他的下颌线淌下来,一滴接着一滴。
落在素白的衣袍上,晕开点点暗红,很快就暗成深色。
苏晚璃半跪在他身前,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后颈,把头微微抬起来些。
另一手捏着瓷瓶,向他唇边送。
清灵丹刚滑进去,就被他咳了出来。
药粉混着血沫一齐喷出,溅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指尖抖了一下,忙用袖口去擦他唇角的血,可擦了又涌,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慌慌张张地连忙用另一只手又去摸怀里第二瓶药,可还未碰到瓷瓶,手腕就被按住。
他的手冷得像冰块。
“别麻烦了,心脉俱废,已经......药石难医。”他的声音很轻,眼皮虚弱地垂着,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
可她不愿意放弃,依然颤抖着掏出丹药。
手抖得厉害,瓷瓶未能攥住,“当啷”一声掉在焦土上,滚了两圈,钻进残碑后的石缝里。
俯身去够,手蹭在粗糙的石头上,磨破皮,流出血来。
等她终于攥着瓷瓶直起身时,眼泪已经重重地砸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别哭,对不起......”他的喉结动了动,想抬手替她擦泪,可胳膊抬到半空,就重重地垂落了。
她盈着眼泪,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片焦土,他浑身是血,却依然笑着紧紧抱住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掉眼泪,把浮在身侧的灵汐珠收进掌心,珠子温润的触感顺着纹路渗进来,顺着血脉向心口沉入。
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侧脸,凌青玄愣了愣,唇瓣动了动,刚要问她做什么,温凉的触感便落了下来。
很轻的一个吻,如同春雪落在干涸的大地,带着点凉,又藏着义无反顾的温柔。
淡白的灵光从她的周身漫出,顺着唇齿缓缓渡进他的身体。
那灵力温润又绵长,仿若春日融冰的溪水,一点点流淌过他枯竭的经脉,将体内汹涌的黑气慢慢裹住、消融。
她闭着眼,长睫轻轻颤着。
一道白色的仙光在两人中间升起。
他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在渡自己的本命神元,心口猛地一紧,用力想要推开她。
“不行......这样你会死的......”
他没有力气,胳膊只抬到半空就重重落下去。
苏晚璃轻轻地按住他的侧脸,没有让他躲开。
唇上的温凉触感更加清晰,两人周身的仙光也更为明亮。
就在这时,他丹田之中沉寂许久的七枚化作一的仙晶,忽然剧烈发烫起来。
像是被某种同源的力量唤醒,七枚仙晶循着未知的灵力疯狂旋转,金光一层叠着一层向外涌出。
她渡进来的那份神元温润澄澈,带着灵汐独有的光气,深处却藏着一种同源的力量。
那股力量瞬间迸发出来。
凌青玄猛地睁大眼睛,顿住呼吸。
踏遍五界杳无踪迹的最后一枚仙晶,原来从来都不在什么秘境深渊。
三千年前,封印魔祖之际,它就随着九宸霜剑之刺融入灵汐神女的神元,与她一同轮回转世,陪着她走过一世又一世的人间烟火。
一直在替他守护着她。
八枚仙晶在他的体内轰然合拢。
一道耀眼的金光顺着经脉炸开,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心口的魔气与伤口瞬间愈合,枯竭的经脉重新涌起磅礴的力量。
淡金与莹白再次交织缠绕,越扩越大,逼退周遭的黑气。
凌青玄的素白长袍渐渐化作战神的甲胄。
银纹暗绣顺着衣摆蔓延开,墨发无风自扬,眉眼凌厉深邃,仙威厚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