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墟界的风,比昨日更加寒冷。
营地西侧搭了临时的灵帐,五位长老的灵柩并排摆放在其中。
木禾长老的那杆长枪靠在棺首,枪尖还凝着未擦净的黑血。
弟子们轮值守灵,垂着眼。
日头刚过中天,天边忽然掠来一道白影。
苏晚璃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素白衣裙沾着风尘,鬓边的珠花歪了也没顾上。
她冲进来,一眼就看见灵帐中木禾长老的牌位,脸色霎白。
未等守灵的弟子开口,她已经快步冲进去,膝盖一软便跪在棺前。
“师父,徒儿来晚了......”她抚着棺木上的名字,低声地哭起来。
哭声起初压在喉咙里,闷闷的,到后来再也克制不住,顺着风飘出来。
铁崖长老听见动静过来,站在帐口看了片刻,叹了口气,抬手示意弟子们退出去。
帐中,只剩下她一人。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营地里还裹着晨雾与未散的血腥味。
伤兵的低吟断断续续飘在风里,守夜的弟子刚换下岗,正靠着石墩打盹。
忽然间,西侧哨岗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弟子连跑带摔地冲进帐内,喘着粗气喊道:“掌门!各位长老!魔阵方向......魔阵的冲天黑气消散了!”
“当真?”
帐内几人同时抬起头来。
铁崖长老手里的茶盏“咚”地落在案上,断尘长老立刻掐指推演,眉头间渐渐露出喜色。
沧澜掌门站起身,刚要开口询问,帐外忽然掠过一道清冽的剑光。
寒气扑面而来,连帐内的烛火都晃了三晃。
众人掀帐出去时,凌青玄正收剑落地。
他白色衣袍上沾着尘土,袖口磨破了一道细边,发梢上凝着寒雾,显然是连夜赶路,片刻未歇。
他手里的长剑泛着淡淡的寒光,剑身上沾的魔气正一点点消融。
见众人出帐,他忙上前行礼:“掌门,各位长老,晚辈与晚璃二人分头拆解,七座炼魂魔阵,已尽数拔除。阵眼的生魂皆已超度,人界山川的魔气已经散去了。”
铁崖长老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惊讶:“当真?七座全拔了?那可是蜚墨渊亲手布的炼魂阵,环环相扣,煞气侵人,寻常修士难以靠近!”
“没错。”凌青玄微微颔首。
一旁的断尘长老缓缓点头,神色叹服:“难怪,方才我推演阵气,感觉墟界的戾气减弱,天光明亮。七座魔阵既破,蜚墨渊便难以再有那样大的威力。”
闻讯赶来的弟子们渐渐围过来,听见这话,都低低地议论开。
有人下意识吸了口气:“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闷了”
沧澜掌门看着凌青玄,神色复杂。他知道这一路凶险,七座魔阵旁必有重兵把守,两人拔除,定是耗损极重。
他顿了顿,沉声道:“辛苦了。魔阵一破,蜚墨渊便失了最大的依仗。只是此人阴险狡诈,定不会善罢甘休,传令下去,全营戒备,谨防反扑。”
“是。”沈惊寒应声道。
“晚璃比我先行回来,不知掌门是否见到了她?”凌青玄问道。
“她在那里。”铁崖长老缓缓指向营帐的方向。他顺着手势看过去,看见苏晚璃伏在白布上,颤抖的肩膀。
风掠过营地,卷起地上的碎尘。
远处,魔营的方向,只剩下淡淡的灰雾,不再是之前那般遮天蔽日的黑。
第三日的黄昏,日头沉到山坳边,把天际染成一片暗红。
远处,脚下的焦土微微发麻,远处墟界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有巨锤砸在地脉上。
帐前的风灯距离摇晃,烛火跳了三跳。
守营的弟子努力才支撑住旗杆。
向远处望去。
众人再次屏息。
蜚墨渊的身影,从翻涌的黑气里缓步走出。
他的脸色比那日还要沉,周身的黑焰更加猛烈。
他的目光没有在沧澜掌门身上停留,而是穿过人群径直落在凌青玄的身上。
魔阵被拔的怒意,全都透过这双黑色的眼睛传出。
凌青玄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长剑“呛啷”出鞘。
起初,还是寻常青钢剑的模样,可迎着墟界的寒风一晃,剑身忽然泛起莹白色的寒光。
细密的上古云纹从剑柄处向剑梢蔓延,寒气顺着剑刃往外四溢。
周遭魔气被逼退数尺。
剑鸣声清越悠长,压过了墟界的风啸,清清楚楚传遍了整片营地。
前排弟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九宸霜剑......”蜚墨渊眯起眼,瞳孔微缩,下意识吐出这四个字,心中难以置信。
他往前踏了半步,黑焰跟着晃了晃。
三千年了,他以为这柄剑早就一同陨在封印之中。
就在这时,灵帐方向再次掠来一道白影。
苏晚璃衣袂翻飞,落在的凌青玄身侧。
她眼眶微红,神色却异常坚定。
素手轻轻一抬,掌心缓缓浮起一枚莹润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