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向西边沉下去,昏黄的日光裹起烟尘,漫过整片焦土。
收兵的号令刚刚传过三遍,战场上弥漫着未散的血腥味。
弟子们拖着步子收拾残局,伤兵的低吟散在风里。
陆衍朝靠在块黑石上,肩头的绷带刚刚缠好,血还是穿过纱布,渗出来。
“玄阴死了,魔兵却也没有乱了阵脚,当真难缠啊。”他声音哑着,把水囊往身边递了递。
秦枫接过水囊,左手拢在袖中,按着腕间发烫的血痕。
他看向远处暮色的天光,皱眉道:“七座魔阵尚在,几十万的生魂亦怨气不绝,魔兵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只是这样打下去,如何才能打赢。”
不远处的伤兵阵里,林月儿半蹲在地上,给一名断臂的弟子固定伤处。
药囊敞在旁边,瓶罐倒了大半。
身后的小弟子轻声说了句“林师姐,张师弟......没气了”。
她手里的绷带顿了一瞬。
可她眼圈红红的,没有回头,也没停下手,只是哑着嗓子道:“把清邪丹给前头重伤的弟子拿过去,先救......还有气的。”
话音刚落,脚下猛地一震。
碎石顺着坡往下滚,插在土里的断剑晃了晃,发出嗡嗡的轻鸣。
陆衍朝立刻按剑起身,重心压低,目光向魔阵的方向扫去,这一看不要紧,他立刻回头喊道:“不对,枫哥,是地脉在动。”
闻声,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望去。
原先缓缓翻涌的黑气,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搅动,疯狂地向天上攀升,不过片刻就遮住一大片的天幕。
风骤然变烈,裹着浓得呛人的血腥气刮过来,修为浅的弟子直接被压得弯下腰,难以呼吸。
秦枫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扶住身后的一块黑石,这才站稳。
腕间的血痕炽烈滚烫,如同一块烙铁。
经脉之中的戾气随之翻涌,同远处黑气的频率隐隐合上了拍。
陆衍朝见他不对,忙伸手扶住了他:“枫哥,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
“我没事。”秦枫摇了摇头,搭上他的手。
一道身影,从黑气里缓步走出。
玄色锦袍,瀑布般的墨发披散,周身围绕着跳动的黑焰。
每踏一步,脚下的焦土就裂开一道深纹。
明明隔着数里地,那股威压却像一座落在眼前的大山,沉沉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校场上的灵剑集体嗡鸣起来,插在土里的旗杆“咔嚓”一声直接断成半截。
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声吐出“蜚墨渊”三个字,跟着便是一阵哗然。
当世魔主,就这么站在了阵前。
高台上,沧澜掌门已然起身,青云山的其余六位长老分列他的左右。
“结七星阵。”
沧澜掌门话音未落,人已腾空而起,六位长老紧随其后。
七道身影如七道金光,悬于天穹之上。
仙光自七人的身体漫开,慢慢相连,逐渐连成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堪堪抵住蜚墨渊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
众弟子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风卷着他们的道袍猎猎作响。
七人仙光罩体,目光锋利,如同七柄钉在天幕上的长剑。
“蜚墨渊。”沧澜掌门以真元传声,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整片战场,落入每个人的耳中,“三千年的封印,也未能化你戾气,你身为魔主,却对恶念不加约束,自甘堕落,涂炭生灵。若你此刻收兵投降,退回魔界,此事尚有回旋之余地,莫要一错再错了。”
蜚墨渊从长长的黑发中抬起眼。
目光扫过七人,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如同刮过金石,令众人再次血气上涌,直冲天灵盖。
“回旋余地?”他冷笑道,“三千年了,你们翻来覆去,竟还是只有这几句废话。”
他未再多言,横眉扫过,抬手便是一挥。
黑气凝成数丈宽的巨掌,裹着跳动的黑焰,直直拍向七人的结阵。
沧澜掌门长剑出鞘,仙光暴涨,六位长老亦同时各施手段。
铁崖长老舞出重剑劈出刚猛剑风,文枢长老铺开漫天的符箓,断尘长老在半空织出密网的法阵,云松长老挥出灵丹护住众人周身要穴,玄真长老将法器挥出,法器芒破空直抵要害,桑谷长老则召出灵鹤,唳声清越,涤荡天地。
天穹上瞬间炸开刺眼的光,闷雷声一声接一声地滚下来。
地上的人全都仰起头,心提到嗓子眼。
起初,还能见到仙光与黑气分庭抗礼,可过了百招,金色的光幕便开始震颤,裂纹一道接着一道蔓延开。
铁崖长老首当其冲,被巨掌的余波扫中,嘴角渗出血来,咬牙稳住法阵。
秦枫在下首攥紧剑柄,目光异常紧张。
又一声巨响炸开,沧澜掌门被震得连退三步,手中长剑嗡鸣不止。
他喉头一甜,嘴角渗出血丝,忙运功压下翻涌的气血。
蜚墨渊冷笑一声,指尖便蹿起黑焰,转瞬凝出一杆更为巨大的长矛。
矛身裹满浓稠的黑气,破空时竟带着生魂哭号的尖啸,直刺沧澜掌门的心口。
这一下又快又狠。
其余几位长老早已各被黑气囚笼所缠。
断尘长老的阵纹崩成碎片,文枢长老的符纸燃尽,铁崖长老被黑气缠住左臂,难以挥剑。
分身乏术,赶不及去挡。
“师尊小心!”
下首有弟子惊呼出声。
就在长矛之尖即将触到沧澜掌门衣袍的刹那,天边传来一声尖锐的枪鸣。
一道青影,快如闪电,转瞬即至。
锃亮的枪头裹着凛冽的劲风,正正撞在黑焰长矛的矛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