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交击,巨响隆隆,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一圈巨大的气浪向四周炸开,连缠着重位长老的黑气都散去几分,众人立刻卸力。
那青影借着反力后退了两步,悬稳身形。
众人这才看清。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鬓角沾满风尘,手里一杆长枪却磨得发亮,正是青禾圃的木禾长老。
“木禾?”沧澜掌门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来。
铁崖长老挣开了左臂的黑气,又惊又急,隔着黑雾吼道:“木禾老弟,你怎么来了,这儿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们打得这么热闹,怎么不喊我一起,且让老弟助上你们一助。”木禾长老回头笑道。
“这柄长枪,竟还未锈。”玄真长老叹道。
“翻晒药草,却是比以前更为锋利了。”木禾长老的笑意转瞬即逝,手腕微沉,长枪一横,再次稳稳挡在沧澜掌门的身前。
底下弟子们早已哗然:“那是木禾长老?木禾长老也会武功吗?”
蜚墨渊扫了他一眼,冷笑道:“无妨,多一个,也不过是多添一具尸首。既然来了,便都留下吧。”
话毕,他指尖一捻,周身黑焰骤然暴涨,嗜血魔功全力铺开。
瞬间,天穹彻底黑暗了。
黑气里,无数生魂的细碎哀嚎汹涌着欲要冲出。
八位长老同时催动灵力,将仙光凝成厚重的光盾,以求抵挡。
可黑焰撞上来的第一下,光盾便裂了大半。
桑谷长老首当其冲。
他召出的灵鹤被黑焰裹住,瞬间化为飞灰,本人也被黑气扫中胸口,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坠落下来。
紧跟着是玄真长老。
他祭出的本命法器被黑气腐蚀碎裂,余波径直穿透心口,鲜血如注喷涌出来,他也随即坠落。
文枢长老的符纸燃尽,黑焰便趁机穿透他的肩头。云松长老想上前补住文枢之位阵眼的缺口,却被蜚墨渊隔空一掌拍中天灵,道袍一荡,与文枢长老一同坠向地面。
不过数息之间,四道身影接连坠落,七星阵立刻散了。
余下四人难以支撑法阵,蜚墨渊便以雷霆之掌拍向沧澜掌门的后心。
“掌门小心!”木禾长老低吼一声,猛地闪身挡在沧澜掌门的身后。
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
他身子猛地一颤,鲜血喷在长枪的枪杆上,顺着枪尖滴下来。
可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倒下,反而发起狠来,借着这股力往前刺出一枪。
那枪尖直接擦过蜚墨渊的肩头,逼得对方后退了半步。
“木禾!”木禾长老坠落下去,沧澜掌门俯身飞落接住了他。
黑气渐渐收了些。
蜚墨渊似乎觉得有些无趣,站在云端,垂眸看着底下狼狈的众人,眼神里充满不屑。
“垂死挣扎,无用之功。”他像是猫捉老鼠般,慢悠悠开口,“给你们三日。三日之后,我亲自破封,踏平青云。”
话音甫落,他便骤然转身,身影缓缓没入浓重的黑气之中。
铺天盖地的威压,终于一点一点地消散。
可战场却安静得可怕。
四位长老的尸首被弟子们小心地抬到一旁,盖上白布,只露出道袍的边角。
铁崖长老站在桑谷长老的尸首旁,垂着肩,手里的重剑拄在地上,深深插进焦土里。
他指节攥得泛白,指缝间渗出血来。
沧澜掌门扶着木禾长老,缓缓落回地面。
那杆长枪先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他半跪下身,将人小心地安置在土坡的背风处。
手指刚刚触到对方胸口的道袍,便沾满了温热的血。
木禾长老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胸腔每一次的起伏,都带出更多细碎的血沫。
铁崖长老几步赶来,蹲下身搭上他的腕脉。
刚触到皮肤,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沧澜掌门,缓缓摇了摇头。
围过来的弟子都自觉停在了几步之外,没有人发出声。
林月儿攥着药囊站在人群里,眼眶通红——她比谁都清楚,脏腑尽碎的伤,再好的灵丹也救不回来了。
木禾长老的手指忽然动了动,费力地抬起来。沧澜立刻俯身,伸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仙尊。”木禾长老的声音轻得如同一缕即将消散的烟,像是穿过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落回了很多年前云遮雾绕的山巅。
他的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笑,哑着嗓子,一字一字地道:“这一次,星衍......终于接到仙尊了......”
话音刚落,那只攥着他的手便猛地松了劲,重重地垂落下去。
沧澜掌门的指尖,跟着狠狠地一颤。
木禾长老的脸上带着笑意。
风卷着尘土与血腥的气息吹过,撩起他鬓边的白发。
过了许久,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拂过对方的眼睑,将那双含笑望着远方的眼睛,缓缓合上。
“我知道。”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卷走。
铁崖长老别过脸,一拳砸在身侧的黑岩上,尘土四溅飞起。
痛苦如同沉甸甸的黑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沧澜掌门慢慢站起身,背对着众人,望向墟界封印的方向。
他的脊背依旧笔直,如同青云山那座屹立千年的山峰。
没人看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握剑的手,露出如血般的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