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帘缓缓落下，遮住屋里两道相拥的影子。

青云山的残月还陷在浓云里，黑风岭的日头也沉在山坳中。

这场鏖战从清晨打到日暮，已经持续整整六个时辰。

地上的血积成沟洼，踩上去黏腻打滑。

灵剑堂的三才阵早已缺失两角，前排弟子轮换三批，很多人的剑刃卷边，挥剑的胳膊已经抖得厉害。

断尘长老立在阵后，符囊全空了。

拂尘的丝絮扯断大半，每甩出一道灵符，气息都弱一分。

左翼的铁崖长老，肩头缠着渗血的布带，正跟幽冥绞杀在一处。

二人已大战数个时辰，不分高下。

幽冥刀上沾满血气，沾了血气的魔刀魔力更加高深，刀刀往铁崖箭头的伤口上逼去。

铁崖咬牙硬接，剑势终于还是渐渐慢下来。

“师父！左翼快顶不住了！”弟子的喊声混在杀声里飘来。

铁崖奋力使出杀招，一剑逼退幽冥，回头望去。

幽冥卫已经撕开一道缺口，正拼了命地往阵里钻。

他刚要回身去救，就听见右翼同时传来一阵惊呼。

洛影仙尊所率天兵布下的仙障，忽然晃了三晃，裂开一道细缝。

“仙尊！障壁将破！”仙将高喊道。

洛影抬手，掌心仙光暴涨，全力补上撕裂的障壁。

黑风眼尖，立刻挥刀嘶吼道：“往右边冲！破了他们的仙障！”

魔兵便如潮水般，一齐向右侧涌去，刀刀劈向仙障。

裂痕像蛛网般，唰地蔓延开去。

更糟的是北边。

玄阴带着绕后的精锐赶回，正好顺着山坳摸到青云山的侧后方。

骨鞭一扫，守在后方的弟子便纷纷倒飞出去，惨叫连连。

腹背受敌，青云山的阵脚彻底乱了。

“后营！后营被破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的阵脚彻底乱了。

前排弟子回头望，魔兵便趁隙扑了上来。

血光溅起间，又接连倒下数人。

“不要乱！”沈惊寒的声音穿透杀场，他持剑立在中军，剑刃上滴着魔血，“断尘长老带符箓堂断后，灵剑堂随我压右翼！所有人交替后撤，退到坡外第二道防线！”

话音未落，他纵身掠到右翼缺口，长剑扫开三名魔兵，硬生生将缺口堵上。

可魔兵太多，杀退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就好像永远杀不完。

陆衍朝攥着空空的符囊，扶着受伤的秦枫往后退。

秦枫脸色白得吓人，指尖泛红，死死咬着牙。

御兽堂剩下的两只雪狼一瘸一拐地跟在二人身边，身上都有刀伤，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退到高坡下时，日头刚好沉进山坳，四下一片漆黑。

魔兵继续追上来，黑压压的身影在黑夜里拉得很长，像一道道索命的黑影。

青云山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拄着剑喘气或者包扎。

断剑、碎符、散落的甲片扔了满地。

风卷着血腥气吹过来，掀动着残破的旗帜，旗上的青云纹被血浸得模糊。

沈惊寒站在坡前，背对着众人，长剑拄在地里。落日的血光裹着暮色落在他身上，映出一道孤挺的剪影。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混着远处魔兵的叫嚣，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一仗，他们败了。

败得彻底，也败得猝不及防。

残阳渐敛，暮色像一张沉重的网，缓缓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