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青云山的晨雾,在青禾圃的竹篱外戛然而止。
凌青玄抱着苏晚璃翻身下马,白色衣袍上沾满一路的尘土。
他步子放得极稳,紧紧搂着怀里的人。
青禾长老早得了传讯,领着景明候在檐下,见人来立刻掀开竹帘。
暖雾裹着清苦的药香,从屋里漫出来。
苏晚璃被轻轻放在榻上,青禾长老三指搭在她的腕间。
良久,青禾长老的眉头才慢慢展开。
他俯身掀开她的胳膊一角,臂上的鞭痕泛着墨黑,皮肉绽开,溢出僵冷的青气。
魔气似乎已顺着经脉纹路向下蔓延。
他向景明道:“快,去请掌门过来。”
景明立刻奔了出去。
话毕,青禾长老打开针匣,开始施针。
细如牛毛的银针一根根扎进苏晚璃的头与臂。
每落一根,银亮的针尾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黑气。
青禾长老连换三批,直到额角浸出细汗,才勉强将魔气蔓延的势头压住。
他又取出护脉丹,以灵泉化开,用银匙喂到她唇边。
可药汁灌进去,大半又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吐出来的药液混着淡黑的血渍,洇暗了素白的枕巾。
“咽窍僵了,喂不进去。”青禾长老望着榻上面色惨白的人,轻轻叹了口气,“等掌门来了再看看吧。”
青禾长老出去配药了,只剩凌青玄守在榻边。
他缓缓坐下来,没立刻碰她,静静看了片刻。
好像他们俩还从未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这么久。
他伸手替她把散在颊边的发丝捋到耳后。
露在被外的手冰冰凉凉,他便将那双手拢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焐着,把自己绵厚的灵力也顺着腕脉一点点渡给她。
“锦川,上元夜的花灯,以为你被人群冲散,我找遍了那条街所有的角落,担心再也见不到你。”
“京城的风好冷,永州的雪也下得不停,如果能再早一点,再早一点回来,是不是就能见到你了。”
“待归香,我还记得配方,等你醒了我便制给你。锦川的桂树,我们也可以再去看,还有北疆的雪。”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哑得更厉害了:“你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
景明把食案放在桌边,喉咙发紧:“凌公子,你多少吃点东西吧。已经一天一夜,如果你身子垮了,师姐醒了谁来照顾她。”
凌青玄没回头,只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始终未从她脸上挪开,仿佛多看一眼,她下一刻就能睁开眼,笑着喊他的名字。
后半夜风紧,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桌上的灯花爆了一下。
火苗晃了三晃,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映得发颤。
苏晚璃的面色变得更加铁青,呼吸忽然轻下去,胸口起伏几乎都要看不见。
青禾长老跑着进来,三指重新搭在腕上。
片刻后,手慢慢垂下。
他再次施针,银针一根根变黑,又再次把银针一根根取下。
最后别过脸,对凌青玄缓缓摇了摇头。
屋里静得只剩下灯油燃烧的轻响。
凌青玄没再说话。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把苏晚璃揽进怀里。
用力很轻,又很稳,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宽挺的肩背微微颤着,却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响。
窗外的残月被浓云掩住,药香混着寒气漫过屋角。
青禾长老轻轻叹了口气,和景明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