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暮色刚漫过黑风岭时,正面隘口的战鼓却忽然擂得急。
黑风亲率魔兵冲出阵来,手中的鬼头刀劈得火星四溅。
由远及近,攻势竟比昨日白日里凶悍数倍。
断尘长老立于阵前,拂尘卷开扑面的魔气,眯起眼看向敌阵。
黑风看似打得凶,刀刀扑向剑阵,却始终不肯往深处再探半步。
魔兵阵型也始终保留回撤的余地,倒像是拼着力气,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圈在正面。
就在正面厮杀最胶着的时刻,北坡的冰谷里,一行黑影正贴着冰壁往南摸。
玄阴走在最前,黑袍与冰谷的暗影融为一体。
身后的魔兵,个个裹着敛息的黑布,足尖轻点在冰碴。
冰谷雾重,寒气裹着细碎的冰屑打在脸上,他们却连呼吸都压得极慢。
魔气顺着冰面蔓延开,与冰谷的阴寒之气缠在一处,向青云山大营远远漫开来。
沿途撞见两处青云山的地面巡哨,玄阴抬手打了个手势,队伍便紧贴着冰岩凹处,伏下身子。
等巡哨弟子走远,才继续往前挪动。
这般走走停停,足足耗了近一个时辰,魔兵摸到青云山后营的一片乱石岗后。
玄阴紧贴岩石,探头看向营地。
后营的灯火稀稀拉拉,外围只有两列巡哨弟子来回走动。
营地里人影晃动,多是拎着药箱的灵丹堂弟子。
偶尔有伤兵的低吟声飘过来。
大批战力都被黑风吸引去了正面,这里果然如他所料,空虚得很。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轻轻往后一挥。
身后的魔兵立刻散开,呈半月队形,往前包抄过去。
魔兵的刀刃几乎都用黑布裹着,生怕夜里被火把反光,惊动周围。
众人猫着腰,一步步往营门靠近。
眼看离最外侧的拒马只剩十余步,前排的魔兵刚要纵身跃起,却听“嗡”的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什么无形的壁障。
最前面的两名魔兵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撞了上去,护体的魔气瞬间炸开,整个魔兵被四分五裂。
玄阴瞳孔骤缩,猛地抬手止住队伍。
他上前两步,伸出手往前一探,触到一片凝实的屏障。
冰凉的仙力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
顺着障壁往两侧摸过去,竟有绵延数丈的厚重的仙力屏障,透明但厚重,仿佛山壁。
显然是青云山早早布下,绝非临时仓促而成。
“三层仙障,哼,倒是早有防备。”玄阴低语,扯起冷笑,骨鞭在掌心轻轻一攥。
话音刚落,两侧山岩后忽然亮起成片仙光。
一队天兵持剑杀出。
仙剑齐出,凛冽的剑气裹着仙光直扑向石后的魔众。
为首的仙将长剑一指,沉声喝道:“魔族宵小,竟敢偷袭后营!尔等的行踪早被识破,还不束手就擒!”
魔兵仓促间举刀格挡。
仙光与魔气撞在一处,炸得冰屑四溅。
玄阴骨鞭一甩,轻易地便抽开迎面劈来的三柄仙剑,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仙障布得周密,天兵又早有埋伏,显然是偷袭的消息走漏。
再耗下去,正面的青云山主力回援,自己寡不敌众,万是占不到便宜。
便没有硬拼的道理。
“撤!”玄阴一声低喝,骨鞭扫开一片剑气。
他的鞭影舞得密不透风,逼得追来的天兵也近不得身。
魔兵纷纷后退,前队变后队,交替着往谷里撤,虽折了七八人,竟也没乱阵型。
天兵追了百余步,到冰谷入口前停了下来。
谷内地形复杂,瘴气又重,贸然深入,恐遭埋伏。
玄阴率众退进冰谷深处,回头望向后营方向,指尖把骨鞭攥得咯吱作响。
他明明做得隐秘,连地面巡哨都未惊动,对方怎么会提前便知晓设防?
他眯了眯眼,冷哼一声,转身往主战场的方向掠去。
奇袭不成,便只能从正面想办法。
这后营,他迟早要端了。
东北侧的崖顶。
崖顶的风却比谷底更刺骨。
沈惊寒带着两百精锐弟子循着旧索攀上崖顶时,却发现四野静得反常,连风扫过岩石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他抬手按住剑柄,示意众人噤声,脚步放得极轻,踩着乱石往里轻轻推进。
地上散落着折断的毒箭与暗褐色的血痕,却不见半个人影。
四下流露出一种极为怪异的气氛。
“沈仙师好大的胆子,带这么点人就敢闯上来么。”
阴恻恻的声音从怪石后响起。
幽冥提着宽刃血刀缓步走出,鬼面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身后的幽冥卫如同鬼魅一般,突然齐齐现身,密得像一堵黑墙。
手中的弯刀全部倒映着残阳,折射的光线令人不由地眯起眼。
沈惊寒没答话,长剑出鞘的清鸣瞬间划破死寂。
他足尖一点便掠了出去,剑势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取幽冥心口。
幽冥横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疼,连各自脚下的碎石都在簌簌掉落。
幽冥本以为沈惊寒再强,孤身深入也讨不到好,可拆了三十余招便心头一沉。
对方剑势看着清冽内敛,内里却裹着沉厚纯正的青云剑意,每一剑都精准劈在刀势最弱的衔接处。
剑气顺着刀身往经脉里钻,自己竟不占上风。
幽冥咬着牙,邪魅狞笑,刀势骤然转厉,血光裹着魔气朝来人劈头盖脸地砸下。
沈惊寒丝毫不惧,迅速侧身避开。
剑锋斜挑,正擦过幽冥的肩甲。
就在两人缠斗到最烈时,西侧岩缝里忽然爆出一声喊杀。
铁崖听出沈惊寒的剑风,当即下令突围。
秦枫提剑冲在最前,剑势凌厉,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陆衍朝甩出爆炎符,炸得堵在出口的幽冥卫连连后退。
众人里外夹击,幽冥卫瞬间乱了阵型。
幽冥见势不妙,知道这围恐怕失守。
他虚晃一刀逼退沈惊寒,尖啸一声便下令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