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兵来得快,退得也极快,转眼便没入崖后密林,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
“大师兄!” 陆衍朝喘着气跑过来,脸上还沾着血污,“我们还以为要困死在这里。”
“传讯鸢失联,我便知道出了变故。”沈惊寒收剑回鞘,目光扫过为数不多的弟子,眉头微蹙,“大家先就地休整,天亮后便下崖汇合。”
第三日。
天刚蒙蒙亮,凌青玄、楚霖与后援弟子赶到前线。
一同运来的还有宗门补送的丹药与符箓。
大营内,原本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松了些。
可没等众人歇过半刻,隘口方向却忽然魔鼓震天。
鼓声密如暴雨,撞得整个山壁都似在发颤。
探查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奔回来,声音都变了调:“长老!魔兵倾巢出动了!黑风、幽冥、玄阴三路齐出,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
众人立刻登上高坡望去。
只见隘口外,魔兵竟如潮水般涌来,黑压压一片看不到边际。
魔气翻涌成黑云,遮天蔽日地压境。
黑风拎着鬼头刀冲在最前,幽冥率幽冥卫走左翼,玄阴的骨鞭在阵后若隐若现。
倾巢而出,是要决一死战吗。
“结阵!”
沈惊寒一声令下,各堂弟子迅速就位。
灵剑堂在前结成三才剑阵,符箓堂居中蓄力,御兽堂的雪狼散到两翼袭扰,玄甲熊守于旁,灵鹿被护在最后方。
洛影仙尊率天兵立在阵众,仙光连成一片光墙,稳稳压制着扑面而来的魔气。
战鼓落,杀声起。
黑风率先冲阵,鬼头刀劈在剑阵上,震得前排弟子连连后退。
沈惊寒迎上去,长剑与鬼头刀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铁崖带人与幽冥的幽冥卫绞杀于左翼,刀光剑影搅成一团。
凌青玄白衣如墨,冲在侧翼最前,剑锋过处魔兵纷纷倒地,身法快得只剩残影。
符箓堂的金光接连炸开,炸得魔兵阵中血肉横飞。
雪狼瞅准机会,扑上去撕咬魔兵的腿腕,引起阵阵嚎叫。
喊杀声、金铁交鸣声、符爆声响彻整个山谷。
地上的碎石很快被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打滑。
双方胶着厮杀近一个时辰,都折损不少,却谁也没能占到半分便宜。
没人留意到,混战之中,玄阴带着一队精锐悄悄脱离主战场,顺着山坳再次往后营摸去。
后营兵力本就不多,大半弟子都抽去前线,只剩灵丹堂的人在分发丹药、包扎伤兵。
苏晚璃蹲在伤兵旁,正给一个肩甲碎裂的弟子敷止血散,耳边忽然传来凄厉的惨叫。
她猛地抬头,就见魔兵冲破营门。
玄阴的黑袍在乱军中格外扎眼,骨鞭一扫,便有两名弟子倒飞出去。
营中瞬间大乱,师弟师妹们慌得手足无措,装丹药的木箱在混乱众被打翻,瓷瓶碎了一地。
玄阴目光扫过人群,骨鞭带着阴寒魔气,直直抽向最边上那个抱着药箱的小师妹。
小师妹被吓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连躲都忘了。
苏晚璃想都没想,便纵身扑了过去。
结果,那骨鞭便结结实实地抽在她的胸口。
鞭上的骨刺瞬间刺破衣袍,扎进皮肉。
阴寒的魔气顺着伤口疯了似的往经脉里钻,像无数根邪恶的冰针在血脉里乱扎。
苏晚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汹涌地喷出来,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周身的药瓶全都摔碎,散落了一地。
“师姐!”小师妹哭喊着扑过来。
玄阴冷笑一声,骨鞭一扬,就要补第二鞭。
“放肆!”断尘长老的声音骤然响起,手中拂尘也如银蛇般,飞将窜出。
尘丝死死缠住骨鞭,猛地一震,便将骨鞭扯开。
玄阴顺势收鞭,看着满地狼藉与倒在地上的弟子,笑得阴鸷:“断尘长老来得倒是快。只可惜,你们这后营,全都废了。”
目的达到,他也不再恋战,尖啸一声,便带着残余的魔兵后撤。
断尘长老本还要追,可低头看见气若游丝的苏晚璃,便停下了脚步。
前锋阵中,凌青玄正一剑刺穿魔兵心口,可忽然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他下意识回头望向后营的方向,那里正浓烟滚滚,魔气冲天。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向后营冲去。
沿途挡路的魔兵全被他一剑扫开,白色身影在血光里快得如同一道闪电。
冲进营门,他一眼就看见倒在血泊众的苏晚璃。
他几步就冲过去,单膝跪地将她抱进怀中,双手颤抖起来。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的伤口汩汩地渗着黑血,呼吸微弱得几乎要感觉不到。
他指尖抖着想输给她灵力,可那股阴寒魔气却无比顽固。
刚压下去一点,转眼就窜上来,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
“没用的。”断尘长老的声音是少有的沉重,“是玄阴的骨鞭阴毒,已经侵入心脉。这里药材不全,无法压住,必须立刻回青云山,快回去吧。”
凌青玄没再说话,屈膝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她的头软软地靠在他的肩,温热的血顺着衣料渗进去,漫过他心口的位置,烫得他胸腔阵阵发紧。
他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飞奔着,向营外冲去。
“请帮我备马。”
凌青玄解下自己的外袍,仔细裹在苏晚璃身上,将她牢牢护在身前。
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攥紧缰绳。
她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轻轻动了动,指尖微弱地勾住他的衣襟,气若游丝道:“药箱......师妹......”
“别说话。”他低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带你回山,青禾长老一定有办法。你一定要撑住。”
风卷着硝烟与血气扑面而来,远处的喊杀声还在山谷里回荡,可他耳边只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声。
天地好像都缩成怀里这一点温度。
他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甩开四蹄往青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满地碎石,溅起零星雪花。
“晚璃,再等等。”他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散落在呼啸的风中,“就快到家,我们就快到家了。”
她靠在他怀里,没应声,呼吸轻得像一片将落的羽毛。
他能做的,只有一遍遍往她体内渡着灵力,半分也不敢停。
马蹄声急,一路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