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斜斜照进灵剑堂的西跨院,蝉鸣拖得很长。
院里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
弟子们大多去了膳堂,空落落的院里,只有秦枫一人盘膝坐在石壁下,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青石。
他在掌心凝着青云心法灵力,顺着经脉一遍遍往下压。
可丹田深处的魔血却像沸腾的水,一直撞击着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皆是疼痛。
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地往下滴,浸湿前襟。
他的指节因疼痛攥得发白。
喉头猛地一甜,他偏过头捂住嘴。
打开手掌,发现原来全是发黑的血。
从指缝里渗出,滴到青石板上。
眼睛有些痛,仿佛眼睛里充了血。
“师兄?你在这儿吗?”门外传来陆衍朝的声音,脚步声正一步步走近。
秦枫慌忙用袖口抹干唇角,急着调息,想压下眼底的异状。
可还没等他调匀呼吸,布帘一掀,陆衍朝已经拎着食盒出现站在门口。
看见地上的黑血,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还有袖口未来得及擦干净的血渍,陆衍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食盒猛地放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他几乎是几步就跨到跟前,伸手就抓住秦枫的手腕:“你......你这是怎么了?中午就没见你的人影,我还当你在补觉,你......你为什么在流血,这血又为何是黑色的!”
秦枫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但没躲开。
他垂着眼,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没什么,旧伤而已。”
“旧伤能咳黑血?”陆衍朝声音顿时提高几分,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些,“从黑风岭回来,你就不对劲,总躲着人,连练剑都不来了。到底是什么伤,你快给我说清楚!”
秦枫抬眼,撞进他急得发红的眼睛里。
瞒了这么久的托词,话到嘴边却忽然就说不出。
他沉默许久,才慢慢开口道:“青岚村那次,被黑风的掌风扫中,魔血却似乎无法清除。本来一直都是压得住的,可黑风岭魔气重,那日攀上去,就......”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陆衍朝已经明白了。
陆衍朝愣住了,手立刻松开。
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先是生气,气他这么大的事居然一声不吭,独自扛到现在。
可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发白的唇,气到嘴边又变成彻头彻尾的慌。
“师兄,你!”他声音有点发颤,“魔血入体是闹着玩的?你为何,为何一直不曾告诉我?走,快跟我找师父去。”
说着就拉着秦枫起身。
秦枫踉跄了一下,没有挣开,任由他拽着向长老院走去。
日影在廊下挪得很慢,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踩在石板上,沉甸甸的。
铁崖正在院中擦剑,听两人说完始末,眉头当即拧成疙瘩。
他立刻示意秦枫坐下,三指搭在腕脉上。
指下脉象时沉时浮,纯正的青云灵力里冲荡着一股暴戾的魔气,死死缠在丹田周遭,驱之不散。
铁崖收回手,脸色有些青黑。
他在院里来回踱着步,像是在思考什么,突然,他一拍额头,立刻走进了屋内。
出来时,他手里已经握着三个瓷瓶,推到桌案上道:“这是镇魔丹,每日卯时服一粒,能暂时压住魔气扩散。但难以根治,眼下只能慢慢温养。切忌动怒,切忌强行催动灵力,更不能再沾魔族的血了。”
他顿了顿,看着秦枫,又道:“徒儿莫急,黑风的本命魔血本就霸道,你能压到今天实属不易。往后,每日都来我这里,我帮你行针疏导。”
“多谢师父!”秦枫拿起药瓶,感激地道。
陆衍朝站在一旁,悬着的心并未落下,反倒更沉了。
刚刚师父说的是“压”,并非“治”。
暮色漫进青云殿的时候,殿里已经点起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