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狭小的试衣间内,无人出声,香烟无声地滚落在地上,房间内安静得可怕。
月光似乎更亮了一点,从窗外倾洒进试衣间的二人身上,可陆枝却觉得仿佛一盆冰冷的水洒在冬夜,凉得令人透心。
朴蓝就站在那束月光里。
五年不见,她变了很多。
她只是散漫地站在月光下,锐气的眉尾微微挑起,传闻中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如今却含了几分颓丧与沧桑。一件得体修身的蓝色衬衣衬得她高挑瘦削,袖子挽过手肘,细瘦的腕骨上扣着一只金色女表,指针正缓慢地指向20:00。
陆枝忽然觉得那只表很刺眼。这曾是她亲手送的。
“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朴蓝低头看了眼时间,“颁奖礼就要开始了。”
“没有。”陆枝垂下眼,不看她。
朴蓝看她这样,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打开了试衣间的门闩。
门外的灰尘气息猛地灌入狭小的试衣间,陆枝离开了安全的环境,下意识寻找支撑,黑暗中不知抓住了什么。
熟悉的触感让二人的动作都愣了一瞬。
那是一截手腕。
这是一个在多年前再平常不过的动作,陆枝此刻却感到无数自己无法说清的情绪上涌,她触碰到的那一小块属于对方的皮肤莫名滚烫。
陆枝眉头一跳,触电般地松开了手。
对方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那只被松开的手非但没有远离,居然反其道而行之,指尖攀上手腕,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捉住了陆枝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掐住,让陆枝手腕细嫩白皙的皮肤陷下一块。
陆枝瞪着她,不敢相信这小混蛋居然敢一上来就上手。
“你……”陆枝呼吸一窒。
“你的脉搏快得不正常,”朴蓝抬起眼皮,瞥她一眼,“是因为外面的麻烦?还是因为我?”
陆枝:……
她不想回答这个预设陷阱的问题,奋力挣扎了一番,却依旧无果,只能在黑暗中毫无攻击力地瞪着她。
“呵,眼神还是这么热情,莫非……”朴蓝的神情看上去淡漠而轻松,“影后大人想复合?”
“……”陆枝拧眉忍了又忍,“不许这么跟长辈说话。”
朴蓝漫不经心地瞥过陆枝,脸色莫测:“从小到大家里的事你做过几回主,现在想摆长辈的架子?晚了。”
陆枝脸黑如锅盖,被这小混蛋三言两语气得青一阵红一阵,正要一脸怒色地拂袖而去,却听身后传来令人意外安心的嗓音。
“别动,我来。”
朴蓝松开摁住陆枝手腕的手掌,却出人意料地搂住她的后背与膝弯,手臂微微发力,将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陆枝下意识挣扎抗议,不过,也许是因为本人落在对方怀里的缘故,声音里却少了几分理直气壮。
“我干什么?”朴蓝冷笑,“还不是帮影后大人休息休息脚踝,自己脚崴了都没察觉……真是活该你受罪的。”
陆枝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高跟鞋绑带的位置还真肿起来一个馒头大小的包,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针扎般的痛感传来。
看她这样,朴蓝表情绷得更紧了,她把陆枝稳稳放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脱掉她那双磨脚的黑色细高跟,蹙着眉看清了伤势,随即抬头面色不善地瞪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陆枝感到自己心里有种莫名的心虚。
“你平时都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朴蓝突然问。
陆枝抬起头。
那双与年幼时黑漆漆的瞳仁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此刻写满了朴蓝尚未说出口的话:
——我离开后,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
陆枝一时无言。
“……算了。”朴蓝敛下眸光,视线投向门的方向,“你受伤了,别乱动,门外的麻烦交给我处理吧。”
朴蓝从杂物堆里刨出件生锈的铁管,试着挥动了几下,觉得适应了,便拎着棍子走向门口,手握上了门把手,顺势往下一拧。
陆枝呼吸一窒。
可预想的危机并未来临。
休息室的大门没有被拧开,依然纹丝不动,门外,只有用力拧动把手的机括摩擦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二人这才意识到,拍门声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响起了。
“人已经走了?”陆枝问。
朴蓝握住的把手纹丝不动,她又加大了点力气,用上了双手,这下整扇门都被摇动,却依然没有开启的迹象。
陆枝看着这一幕,有一个不好的想法从心底里缓缓升起。
“很遗憾,我们大概是……被锁在同一个房间里了。”朴蓝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遗憾得一点都不真心。
————
相信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自己——在即将实现人生最大理想的时候,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灰尘漫天的小房间里等待解救。
陆枝也一样,她试图呼救、捶门、砸门、撬锁,但都一无所获。
在经历了第23次以失败告终的尝试后,陆枝把刚才用来撬门的钢丝往地上一丢,瘫坐在了地上,目光呆滞。
“或许我现在该祈祷,如果夏易发现我消失了,会过来找我……”陆枝喃喃。
“那你不如指望刚才那位上锁的凶手重返作案现场,”朴蓝在一旁不合时宜地开口,“毕竟颁奖礼上夏易姐醉酒的时间通常比清醒的时间长,我相信她明天一早从酒店床上醒来的时候,会记得还有你这个活物……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