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项的事?”陆枝的脚步一停。
“没错,评委会怀疑您的剧组在宣传期间,存在不正当公关行为,如果判定为不良竞争——可能影响到您的奖项,特来请您前去作说明,请跟我来——”黑西装彬彬有礼,朝着后台休息室的方向让出一条路,“组委会成员恭候多时。”
陆枝满心疑虑地跟上黑西装的脚步,心中却按捺不住胡思乱想。
距离陆枝本人的影后大满贯只有这一个奖项的距离,而她入围金像奖的这部影片,早已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拿下双料影后,夺得金像奖影后的桂冠不说是板上钉钉,也是很大概率的事情……况且自己十几年来入围材料从未出过问题。
在这个节骨眼上,是有人想搞自己吗?陆枝心中不由得一沉。
“陆小姐应该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个场面吧?”黑西装似乎是想卖她个面子,宽慰般地跟陆枝搭话。
“是,”陆枝勉强笑笑,“临时被组委会叫去开会这种事,我混这么久,还从未听说过——”
等等——陆枝瞳孔一缩,“从未听说”?
这位黑西装似乎有些缺乏专业态度,并不像他的同事们那样惜字如金,反而开始夸夸其谈,“陆小姐是缔造奇迹的人,如果就因为这种事情,就要从您手里抢走影后的桂冠,相信不仅是您的影迷们,整个奖项的公信力都会大打折扣。”
“哈哈……”陆枝打着哈哈,绕过了这个把她架得太高的话题,对着黑西装的殷勤,突如其来地问道,“你也是陈滨手底下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嗐,只有陈哥这种级别的,才能接触您这样的大人物,您不记得我是正常的。”黑西装笑道。
“是吗?”陆枝在阴影中停步,目光如炬,“金像奖负责安保的主管姓张,不姓陈,刚刚那个是我临时编的。”
……
空气突然安静,年久失修的水管滴在地面上,发出回音般的滴答声——陆枝环顾四周,这里装潢简陋,并不是组委会们常用的贵宾休息室,而是颁奖礼开场后便无人问津的普通后台休息室……这黑西装怕是别有用心。
陆枝脑中飞速计算着逃离的可行性,她拉开一段距离,用审视的目光扫过黑西装冷汗涔涔的脸:“跟我一起入围的女明星有三位,是谁派你来的?派你来的人让你做什么?让你把我困在这里,还是更狠一点,让我消失?”
黑西装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暴露,他慌忙地摆摆手解释:“不不不不……没人派我来,是我自己买了通行证和工作服,自己混进来的……我是专门来见你的!你的所有电影我都有珍藏!你代言的东西我全部都囤了一大箱,你看!还有这个,在你以前的家楼下垃圾堆里翻出的头巾,上面还有你常用的香奈儿五号的味道,你还记得吗?!”
陆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这更激起了对方癔症般的疯狂。
“为什么要躲开?!为什么我每次去你家楼下,你都要让人把我赶走?明明是我先看见你的,你看看我啊!我才是最爱你的!”黑西装的脸涨得通红,他急促喘息着,手指神经质地蜷缩又张开,朝陆枝步步逼近。
“滚开!”陆枝“啪”一声甩了他一个耳光,痛骂一句,“死疯子,我根本不认识你!滚啊!”
说罢,陆枝拎起碍事的裙摆,踩着十二公分的高跟鞋在迷宫般的后台狂奔。
脸上被甩了一个红印的黑西装捂着脸,神情迷醉又惊惶,于是上前几步缀在陆枝身后,一边试图追上一边诉说自己的爱意。
“等等,我并不是要伤害你,别走——”
可陆枝只顾向前狂奔,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对于疯狂粉丝的围追堵截,逃走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
脚下的高跟鞋在设计之初便并非为了奔跑,此刻在夺路狂奔的陆枝脚下更显得像一具美丽刑具。她呼吸变得灼热,肺部隐隐作痛,腿渐渐使不上力气,就连碍事的裙摆也绊住逃亡的步伐,而身后甩不掉的疯狂粉丝却近在咫尺。
眼看着对方的手即将攫住自己的肩膀——
陆枝猛地急停,尖刀般的高跟鞋狠狠踩上对方的脚,黑西装吃痛大叫,陆枝趁机闪身从他面前躲开,用后背“砰——”地撞开了背后虚掩着的休息室房门,她拼尽全力猛地摔上门,将仍试图朝她伸来的手挡在门外。
咔哒。
房门落锁。
陆枝背抵着门,胸腔剧烈起伏,光裸的肩胛因肾上腺素的余波而微微战栗。
门板被疯狂拍击着,有人开始剧烈撞击房门,原本用身体硬生生抵住门的陆枝也被响动吓了一跳,她连忙直起身,看着正被撞得摇摇晃晃的门板,本就砰砰直跳的心脏愈发疯狂地跳动着,不堪重负的门发出嘎吱的声响,她知道,眼下自己已经无处可躲。
她不敢开灯,借着一线微弱的月光,只能一头扎进休息室内的狭小试衣间。
然而,预想中布满尘埃的霉味并未袭来。
她跌进了一个平和、柔软,且带着致命熟悉香气的怀抱。
陆枝下意识地想要惊呼出声,一双冰凉的手带着轻柔却不容质疑的态度,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道臂弯圈住了她的肩膀,而那发丝间几缕若有若无的岩兰草香气,像一记闷雷,却让陆枝的心脏砸得狂跳。
有人说香味是更恒久的记忆,弄丢的人,嗅觉总能比记忆更早找到她。
五年了,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在剧本会上、在镜头前、在领奖台上……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逼仄角落。
房门外震天响的拍门声仍在持续,陆枝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拨开对方覆盖在自己唇上的手指,试图在黑暗中拉开距离。在几近失明般的黑暗中,陆枝只能窥见面前一个高挑、瘦削的轮廓,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门外的撞击声还在继续,陆枝掩饰性地摸出一根烟咬在唇间,却后知后觉地摸空了,她这才发现没带火,她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
这么多年,在这个人面前,她竟连耍帅都如此局促……
“咔擦”。
打火机掀盖的声音。
一道火光自黑暗中跃起,橘色的火光照亮了面前的脸——那张令陆枝无数次想遗忘的脸,此刻命运般地出现在距离自己不到一尺的地方。
而命运本人用火焰点燃了她唇间的烟丝,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听说你跟我不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