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血液样本很轻，但承载了郁观不小的期待。

他只希望那台很贵的设备可以提前到，这样就能有多一点的可能解开苍南山的秘密。

实际上郁观并不只是想知道他们不分化的原因。

就像认识永远不是实践的终点。

他想做出一种能够让人自由选择分化与否的药剂，或者甚至能够自由选择分化等级。

这样或许可以少一些为了保存所谓的优质基因，而不情不愿地生孩子的人。

就像他爸一样，虽然他最后的确是个好爸爸。

“他们说今天可以拿到最后的一部分样本了。”郁观伸手挡了挡两人身前的阳光，可惜没法全部遮住，“但是新的仪器来了之后应该得重新收集样本。”

“我会帮你们的。”

恰苏抬手的同时，天上也飘过一片云。

烈日消失在视线中，灼热的触感也消失了。

“好神奇，你是不是还能呼风唤雨？”郁观问。

“或许。”恰苏难得开了个玩笑，嘴角也微微扬起。

他们没有循着原本的路回去，而是在林子里闲逛。

一棵棵高大的树影之间偶尔冒出几个光秃秃的桩子，他们能见到小动物出现在树间。

“哇，松鼠诶，能抓一只回去吗？”

恰苏眼神带了不解，凝视着郁观，半天才说：“我试试。”

松鼠像是能听懂人话，噌一声跳上十几米高的树顶。

“好像抓不到了。”郁观遗憾道。

又走一段，他们路过一座石头搭建的神庙，见到了更多的木屋，和更多的伐木工，穿着苍南族的袍子，举着斧子，挥汗如雨。

而靠近时，除了汗臭以及浓浓的男性荷尔蒙，郁观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信息素味。

Omega的。

他看了看身边的恰苏。

Alpha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加重了些许。

“感觉到了？”郁观玩笑道，“好闻吗？”

“不好闻。”

苍雪花味开始弥漫。

“等一下，你这样我找不到人了。”

他努力分辨着空气里的各种气味。

Omega信息素极淡，是百合味的。

郁观最终找到了信息素的主人。

那居然是个女人。

也是伐木工里唯一的一个女人。

“你们苍南族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郁观本想帮她干点活，斧头接过来就被恰苏顺手取走，麻利地砍下一棵树。

忘了他们的工种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那个女Omega看着恰苏仅仅花了半小时就完成了她小半天的工作量，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询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

“需要，让我抽管血呗。”郁观微笑，露出一颗虎牙，“不然要不你礼尚往来帮他干天葬？”

女人一脸惊恐，但似乎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带他们去了小木屋，眼神谴责两人的强买强卖行为。

“谢谢啦姐姐，下次我们还来帮你干活！”

“可能不是姐姐。”走远了之后，恰苏才开口，“她好像只有二十岁，是个孤儿。”

努力回忆了她蜜色的皮肤，布满薄茧的细短手指，带着疲惫的眼神，郁观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怎么不早说。”

“没找到机会。”

恰苏摘下落到郁观头顶的一片树叶，被郁观要走。

等走到了河边，或者是一条溪，他让叶子顺水漂走。

“我们以前学过一篇课文，说树叶是蚂蚁的小船，特别可爱。”

“也不知道这片树叶会变成什么小昆虫的船。”

郁观突然回头，饶有兴致地问：“你们苍南族有什么童谣、童话故事之类的吗？你还记得吗？”

Alpha摇了头。

恰苏对五岁以后，十岁以前童年生活的有限记忆，是一段段经文，和日复一日的背诵。

别人都在外面跑来跑去，不小心摔到花丛里被家里人打的时候，恰苏已经被母亲命令着背经了。

“一天半本，要先抄完再背，第二天早上检查，背错一个字会被打一次手心。”

“一共要背多少本啊？”

“两三十本。”

大大小小两百来本羊皮卷，一年多其实就能背完了，之后呢？

之后就是无尽的重来与复习。

蘸饱了墨汁的毛笔一次次在纸上留下小如飞虫的文字，墨水随着纹路绽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苍雪花，而枝蔓却延伸到恰苏心里，一点点麻木他的思想。

脑海里浮现出恰苏苍劲有力写得和印刷体似的苍南文。

一天抄半本——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能练出来了吧。

“十岁以后呢？”

“被选成了学徒天葬师，也要背经念经，但没那么频繁了。”

这种情况下还得三天两头去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一个人待一整天。

郁观沉默了。

“不算太坏，会念经，可以帮到很多人。”恰苏也蹲下身，肩膀抵着郁观的，把手伸进闪着磷光河水里。

云层被风推离头顶的天空，阳光重新回到他们视野。

郁观抓住恰苏冰冷潮湿的手：“我知道那片叶子是谁的船了。”

挑了挑眉，恰苏示意他往下说。

郁观转头，朝Alpha微笑，橙花混着苍雪花的信息素如同河水一样浸润着两个人：“阳光的。”

他看见恰苏笑了，嘴角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多笑笑嘛，高兴了就要笑。”他用纸擦干恰苏的手，牵住，拉他起来。

闻言，Alpha笑得更明显了些。

“郁观，可以再亲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