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温热,沅烬看着夜明归还带着睡意未散的朦胧,闭着眼睛,又吻着沅烬的眼角,“还不去睡么?”
沅烬看了一眼旁边的挂钟,才知道已经深夜了。
“没注意时间。”沅烬放下笔,确认夜明归的胳膊没碰到,才回吻回去。
“话说你平时……都处理这些?”沅烬抬了抬下巴,指着被自己放在一边的卷轴,“这也太……”
“嗯?”夜明归扫了一眼,那双眼眸里带着惺忪,以至于也没了那些冷漠。
“我通常不理。”夜明归淡淡说,“要是哪一个都搭理,忙不过来。”
沅烬眯了眯眼,“那我这……”
“没事。”夜明归把他拉起来,看着他圈圈画画那些,神色未变,“放这里就可以。”
“去休息吧。”夜明归知道沅烬盯着他这受伤的手掌,便老老实实用没受伤那只手去抱着他。手指揉了揉细软的头发,感觉到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在自己手心里乱动。
“睡吧。”
沅烬嗯了一声,不至于很困。只是背部那轻拍让他十分安心。
旁边,香炉里袅袅细烟,香烟弯弯绕绕。
沅烬睡得不是很沉,殿外偶尔传来的声音都会让他惊醒。
夜半,沅烬总觉得身边有些烫,他缓缓睁开眼,睡眼朦胧,就看见夜明归颈侧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
沅烬顷刻间就清醒了,他瞬间撑起上半身,就着月光看清了那纹路。
夜明归的神力失控了。
显然,他本人并不知情,亦或是已经被梦魇困住了。夜明归的嘴唇毫无血色,但是体温高的惊人。
沅烬蹙眉,伸出手尝试照着郁芝的办法引渡神力,想把失控的神力引出来,免得冲撞了夜明归的筋脉。
这次的神力不似之前那样温顺,在沅烬筋脉里横冲直撞,不出一会就觉得手腕酸涩。他面色未变,知晓夜明归被梦境魇住,一时半会挣脱不出来。
回忆起郁芝所说的,沅烬缓缓俯下身,额头抵在夜明归的额头上,缓缓闭上眼睛。
那神力冲入筋脉,却又悄然变成水一般,滋润着沅烬。意识渐渐混沌,沅烬干脆将神识渡了过去。
这不是第一次,所以异常顺利。但是沅烬也是第一次入其他人的梦,所以当他站在聆喻台上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明归梦的,不会那么巧吧。
沅烬腹诽,扭头看去,却陡然一愣。
聆喻台四周隔着一层结界,流淌着金色禁纹。这是禁止人进出的禁令,此时聆喻台已经被封锁了。
可下一秒,沅烬便被剑风扑了满脸。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看见了夜明归。
那个百年前,他逃跑后,不知过了多久才反应过来,继而强闯聆喻台的夜明归。
对方裹挟着负雪海上的寒气,带着滔天怒意前来。没有行礼,没有等候,剑锋指向聆喻台前的雕塑,冷声质问,“这一些,都是你做的?”
沅烬倒抽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违反禁令了,沅烬担心接下来的事情更加不可控。
只见天道的神像散发着微弱的光,在夜明归注视下,浑厚的声音传来:“心月神君命中有劫。”
夜明归笑了,他问,“那么,他今日所作所为,也都是为了……所谓的命运?还是说,那可笑的预言?”
天道没有回应。
夜明归闭了闭眼,似是讽笑,“那么,既然您那么信预言,曾经的占卜神最后留下的遗言,您信吗?”
天雷倏然降下,乌云密布。沅烬茫然看着这一切,那瞬间他感觉夜明归……不像是夜明归了。
就好像失去控制,有瞬间的阴骛,让他的面容都变得不对劲。
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让沅烬蹙眉,他正准备上前,天雷毫无预兆地劈了下来。
沅烬见证了那一把韶字剑是如何碎的。雷海之下,剑身缓慢爬上碎裂的纹路,又在狂风中崩裂,湮灭。
这一切,不过眨眼。
那瞬间的伤害让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地面上滴落血迹,握着断剑的手指也被血染红。
头发顺着耳廓垂落在地,夜明归弯了弯唇角,似是在笑。罡风四起,环绕着聆喻台,逼得人在风中根本睁不开眼。
沅烬虽然不受影响,但这状况看的他心惊胆战。他想阻止,却也知道梦境里的东西不容他改变。
突然,夜明归的瞳孔扩散了一瞬,紧接着天道的声音响起,“不如看看你飞升前的自负,带来了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天道给了夜明归飞升前的记忆?!
沅烬一个激灵,聚精会神盯着这一幕。他看着夜明归脸上出现的怔然和难以置信,夹杂着痛苦的神色。
金色的纹路爬上的夜明归的颈侧,沅烬这才明白,其实对方那时候已经接近临界了,而天道这一动,不亚于把这硬生生提前了。
这聆喻台可没有第二个人,谁帮夜明归压下不合时宜的神力?!
沅烬瞳孔一缩,明明知道是曾经发生的,他还是下意识往前,却被人抢了先。
居然真有人?
沅烬定睛一看,看着狂风中的背影。
那是清晏神君,凤絮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