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泉水汹涌落下，一连阴了十几日，神界终于放晴了。
沅烬站在天湖边，很是头疼。
差点忘了，还有这位需要提前沟通。
他来得早，就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懒散撑着下巴。这几个月让他的身形瘦了很多，衣服都有些宽大了。
不知什么鸟的鸣叫声出现在耳边，沅烬伸手拨弄着沾着露水的小草，直到指尖都湿润了。
破水声音传来，沅烬回眸，先映入眼帘的是浅灰色的长发，蓝色眼眸好似某种无机质，看向谁时，眼里不会有任何倒影。
蓝白色长链束缚在腰间，衣袂飘飘，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
沅烬跳下巨石，欠身，“见过大人。”
青龙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沅烬刚抬起头，就感觉一缕水丝从指尖划过，迅速在他身上滑了一圈，最后融入他的心海。
原本滞涩很久的灵脉被打通，一直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淤气也彻底溃散。
“多谢。”沅烬轻声说。
青龙摇了摇头，他缓步上前，摸了摸沅烬的脑袋，温声道，“辛苦了。”
沅烬倏然红了眼。
青龙于他，亦师亦友，在刚刚上任时，沅烬没少给青龙添麻烦，全都是青龙给他兜底。要不然捅到沅拂俞那边，恐怕沅烬得挨不少罚。
而在青龙多管的几个星宿里，沅烬也是和他最无隔阂的。时常嘻嘻哈哈，认真的时候屈指可数。
青龙叹了口气。他拉着沅烬坐下来，直截了当问，“都准备好了？”
想来，神尊应当和他说了。沅烬嗯了一声，抱着膝盖。
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青龙没有看他，而是伸手，水中浮现出一个个星星，那瞬间，好似天都暗淡了。
“我……”沅烬握紧了手，坦白说，“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而且我也……”
“我知道。”青龙微微点头，他知道很多事情，也能猜测天道要求的所有。
他无权插手，但能给小辈给予最大的帮助。
“去吧。累了就回来歇歇。”青龙淡淡说，“我与黑无常会帮忙看着沅裕。”
“谢谢。”沅烬不知该说什么。
他以为他孤立无援，但还好有人愿意帮忙，不至于那么被动。
沅烬看着天色，知道今晚就该走了。见夜明归的时间，是见一眼少一眼。他不愿意这样浪费，所以和青龙告了别。
……
今日的夜色异常的浓，即便高居于九天之上，也难以看清那耀眼星辰。
夜明归这一次回来得早，不知为何，他从今早便觉得心下不安，但又说不上来为何不安，思来想去，还是赶早回来了。
方一进门，未看见那熟悉的身影，让夜明归一惊。好在他瞬间听到了后面传来的水声。
他松了口气，却又立马感觉到了燥热的气息。夜明归蹙眉，以为是沅烬神力失控了。
这可不是小事，尤其现在沅烬的身体不似从前。夜明归立马朝温泉走去，雾气弥漫，只能看见那红色身影。
待走近了，夜明归呼吸猝然停了片刻。
只见沅烬半坐在温泉旁边，衣衫半解，湿哒哒贴在身上。本就很薄的衣服遮不住一点，反倒平添几分媚。
沅烬蹙眉仰头，胸口剧烈起伏着。依稀能看见水中时起时落的白色尾巴，也都沾染了水。
也许是感觉到了来人，沅烬睁开眼，那湿红的眼眸望着他，突然伸手勾了勾。
夜明归本能过去，刚站在旁边，一条尾巴出其不意缠着他的手腕，把人拉了过来，直直拽入水中。
“哗啦！”
水珠噼里啪啦落下来，夜明归被水迷了双眼，还没反应过来，沅烬就已经攀身而上。
沅烬俯身，吻着他的唇，呼吸出的气体都是滚烫的。他眼神迷蒙，沙哑说，“帮我……”
夜明归无端也觉得燥热，他定了定心神，扶着沅烬，轻声问，“神力失控了？”
“不知道……”沅烬蹭了蹭他的唇，夜明归只觉得一阵发痒，他来不及细究，那九条尾巴就缠了上来，毛茸茸的尾巴簇拥在一起，堆挤着，焦急贴在夜明归身侧。
这个时候，沅烬就喜欢一切冰凉的事物了。而夜明归刚刚披星戴月而归，还裹挟着外面的霜寒，成了沅烬用来消热的最好人选。
泉水不知何时贴了上来，打湿了衣衫，温温热热贴在身上。夜明归回吻回去，扶着他。
夜明归在混乱中感觉到指尖下那热源好像是一条条线，汇聚成什么纹路。可他来不及细想，就坠入了温柔乡。
泉水的水位线突然降了下来，沅烬半跪在青石板上，身躯出现在夜明归眼前。
他动了动手指，再次俯身吻着，只是这一次夜明归也没有再收着力气了。
突然的动作让沅烬没了力气，他气愤说，“你乘人之危。”
只是声音没有平时的气势，没半点威胁的意思。
……
直到月色从乌云中探出了头，才算结束。待温泉泉水都冷下来时，那烛火才暗淡下去。
沅烬侧躺着，腰间搭着夜明归的手。对方抱着他，细细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含糊不清说，“明日再说……”
沅烬也哼了两声，却也没坚持。荒唐了太久，沅烬看上去也不想再折腾了，累的任由夜明归抱着自己。他很快就睡了过去，夜明归也放任自己坠入梦乡。
旁边的蜡烛又烧了半截，殿里一片寂静。沅烬突然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一丝困意。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夜明归已经熟睡的脸，安静等候片刻，确认夜明归已经睡熟了，才缓缓凑上去，珍重吻了一次。
他慢慢起身，用尾巴代替自己，一点点挪下来，然后拿起旁边的褥子，代替尾巴。
他赤足站在床榻旁边，看着夜明归毫无防备的模样，看着月光笼罩在他身边，蓦然想起来郁芝所说的话。
——“不能告诉任何人，不代表你要离开他啊。”
沅烬垂眸，苦涩弥漫，渐渐代替了刚刚的暖意。
如果天谴不会影响身边人，他也不想走。
天道虽然放了他一码，但也逼他离开。虽然没有明说，却在一点点暗示。
消失在众人视线里，直到无人记得，这是天道想要的。
好在星宿神君不依靠信徒祈愿，沅烬不用担心因为遗忘而被神陨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毅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