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天下之大，他能去的地方却不多。为了避开夜明归的眼线，他只能挑着对方最不可能去的。

神殿离负雪海很近，所以沅烬选择了在此地离开。他跨步，转眼就看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海浪翻腾，阴沉沉的天无端让人遍体生寒。沅烬讨厌一切和水有关的，但他不得不选择这里。

若是绕路，被夜明归发现的概率极大。

沅烬轻飘飘落在海面上，他足下，海浪尽数平稳。目光看向四周，他还没想好去哪里。

若是按照天道的意思，他得挑着魔族最多的地方。难道要去苍澜海？

沅烬沉吟片刻，果断朝着苍澜海而去。他刚刚为了拖住夜明归，消耗的神力有些多，此时还没有平复下来。等看到了海与海的界限——青黑与纯黑分明的界限时，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苍澜海水是纯黑色的，尤其在远离陆地的地方。沅烬已经感觉到了森森魔气，让他本能不舒服。

但再不想去，也得克服。没有时间让他多想。

沅烬叹了口气，正准备迈腿时，突然停住了动作。他定睛一看，只瞧见空气中微微扭曲的东西——结界？！

沅烬一愣，下意识伸手，掌心传来结实的触感，这让他不可置信。

前方受了阻碍，他往后退去，却蓦然撞进一个人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但对于此时此刻的沅烬来说，不亚于半夜看到鬼爬床。

他伸出的那只手没有收回，缓慢握拳，却被人攥着。

沅烬感觉到夜明归弯腰，在自己耳边，听到他说，“你要去哪里？”

语气出奇平静，沅烬眼睫轻颤，还没说话，就听到对方的声音。

“在香炉里下药，又用神力让自己失控，还把药涂在自己身上。”即便没有回头，沅烬也感觉到对方压抑的怒火，“就为了半夜逃走？”

是了，沅烬心想，若是从夜明归的角度来看，他确实很生气，很不解。

可是沅烬不能说。他感觉到脊背上那些印记发烫，眼眸看向远方。

月亮正在缓缓落下，不出一炷香，那太阳就会升起。

虽然沅烬知道要提前几天开始，但心头挂念和不舍让他一拖再拖，终于迫不得已才动手。

可没想到居然失误了。他居然忘了，任何人出入负雪海，夜明归都该知道的。

沅烬想起来自己对郁芝说的话，他察觉到夜明归想伸手掰过来自己，于是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然是决绝。

他倏然回头，夜明归只来得及看见眼前闪现的白光。本能的危机意识让他抬手，却没有拔剑。

手掌传来疼痛，夜明归难以置信看着沅烬，那双碧色眼眸中满是不解和震惊，“沅烬？”

他看出来，如果刚刚自己没有挡住，这一剑，是冲着自己神丹来的。

沅烬面无表情看着他，握紧了剑，再一次挥剑而下。夜明归瞬间反应过来，但他没带剑过来，侧身躲开。

海浪被劈成两半，水砸落下来时，沅烬再次动手。

剑剑冲着要害，剑剑不留余力。沅烬看着对方眼底的情绪飞速变化，最后慢慢变成难以言喻的悲和茫然。

他不明白沅烬为什么这样做，但在对方要了命的攻势下，不得不反抗回去。

一时之间，雷声滚滚，天亮如白昼。沅烬侧身，金离火烧开了海水，火舌燎过夜明归的袍袖，顿时上好的银丝化作烟土，甚至燎伤了夜明归的手臂。

他是带着杀心来的。

这个认知让夜明归格外痛苦，但他不是自欺欺人的性格，眼下只想把对方抓起来，好好问问。

他抬起手，掌下也没有留力，居然硬生生和沅烬打了个平手。

也对，沅烬重伤未愈，实力有所下降。

两人打的惊天动地，好似连入睡都神仙都被吸引来了，天边雷声更大了，海浪翻涌起万丈高墙，将两个人围困在中间。

沅烬突然撤开百步，这一次蓄力明显是带着要了夜明归命去的。夜明归也沉沉看着这一切，他垂眸，掌中也运转起神力。

最后一击了。

这次依旧是沅烬先动的手，两边即将相交，必然带来毁灭性打击。

可出乎意料的，夜明归突然感觉到眼前来势汹汹的神力溃散了。

风擦过他的头发，攻击落在海面上，激起巨浪。夜明归连忙想要收手，却还是来不及了。

这一掌，打在沅烬腹部。对方硬生生扛了下来，却还是咬不住唇齿鲜血，那苍白的嘴唇蓦然多了一丝红。

血液带着金色痕迹，一点一滴滴落在海面上。沅烬稳住身形时已经是十米开外。夜明归茫然看着他，似是不明白为什么。

他刚刚好像，听到对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不等夜明归反应过来，一个身着黑斗篷的人突然出现。他横掠大海，一击打碎了负雪海和苍澜海之间的结界！

夜明归瞳孔骤缩，看见那人伸手拽着沅烬，直接跳进了苍澜海之中！

身影消失不见，连气息都发现不了 。夜明归终于明白了沅烬为了离开，准备如此充足。

甚至不惜用生命，赌自己怔愣片刻，让那个人带他走。

不解，悲伤，茫然充斥在他心里，夜明归从未想过他这一次失手，让他百年未见到心上人的身影。

但那都是后话了。

甚至很少有人知道，那一日过后不到几月，聆喻台突然封锁了五日，又悄然解开。

但他们知道，自那一日后，喻无神君夜明归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这件事情发生不过三年，其他事情瞬间占据了神君的目光，对于心月神君闹出如此大动静也要离开这件事情，除了夜明归，也没多少人放在心上了。

凡间谣言四起，各种人对于当时负雪海看到的景象都添油加醋，令真相扭曲在言语之中。

从人人艳羡的伴侣到虐恋情深主角的时间，不过几月。

三年后，仙界落回仙君失踪。

五年后，蘅御仙君度倾渊飞升。

八年后，仙界箬水仙君飞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