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时间,在神君那长久的生命中壁,自然如一粒米一样渺小,但沅烬却分外珍惜这短短的一个月。
偶尔情动时,他会认认真真看着夜明归的脸,描摹对方的眉眼,细细吻着。每一寸,每一毫,他都仔细亲过,蹭过。
但他反常的举动,还是让夜明归注意到了。
这几日九期城不怎么忙了,夜明归就亲自回来盯着沅烬喝药养身子。
依照以往的习惯,对方必然用尽一切手段不肯喝药,而夜明归也需要用尽一切手段让他喝药。
可这次夜明归端着熬好的药,看着黑黢黢的汤,他自己闻了闻,都觉得苦涩。若非郁芝千叮咛万嘱咐,他也不想让沅烬喝这种东西。
可就当夜明归把药碗放在沅烬面前时,对方尝了一口,蹙眉。
夜明归以为他要放下碗了,却没想到对方一仰头,全喝了。
沅烬口中苦涩,怎么也化不开。他闷闷拿着饴糖,含在嘴里,努力去忽视那苦味。
夜明归往他身边一坐,沅烬抬起头,眼睛就被对方覆盖了。
“嗯?做什么?”沅烬眯着眼,没有挣扎。对方的气息环绕在他四周,这让沅烬很安心。
“没什么。”夜明归松了手,确定对方内伤好的差不多了,才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么?”
夜明归平时不会问这个,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况如今沅烬心中藏着事。他下意识说,“怎么问这个?”
夜明归想起来自己这几日特地去翻了翻那些书籍记载,都说经历了毁灭性打击后,如果没有看出他对未来的规划,那么很可能心里藏着不好的事情。
虽然沅烬平时嘻嘻哈哈,万事过眼就没了,但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严重了。夜明归害怕对方一直压在心里反而会出事。
可沅烬除了那一夜的崩溃,再没有看到他宣泄出情绪了。甚至夜明归险些以为那一夜的崩溃都是幻觉。
沅烬听到夜明归说,“如今距离你接手天音塔还有百年,这百年时间,你总不能一直待在殿里吧?”
沅烬沉思片刻,才摇了摇头,“其实以前也没什么打算。一直是混过去的。说不定哪一日,就去闭关修炼了。”
纵使平时沅烬看着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对方能胜任星宿神君的位置,实力从来不弱。
甚至当年选继承人时,他都是脱颖而出的那一个。
回想起来天道所说的,沅烬握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而且我现在,还是先把伤养好吧。内伤虽然没多严重了,但妖丹的损失还是有些大的。不说别的,我也怕接手天音塔后,再出问题。”
沅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问,“神尊那边,没说什么吗?”
“没有。”夜明归摇了摇头,“她拦下了鬼界的判官,要你安心养伤就行。”
贪鬼就这样被沅烬弄死了,鬼界那边自然需要一个说法。沅烬嗯了一声,嘴里的糖化完了,但那苦涩味道仍然还在。
他这几日这么老老实实喝药,就是为了以后逃跑做准备。他估算着自己能用的力量,一边又在想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天道给的时间期限不可能往后挪,所以他特意提前了五天。如今算下来,也就差两三天了。
若是被发现了,盛怒之下的夜明归,会不会把自己关起来,不允许离开半步呢?那样要离开,更难了。
沅烬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到夜明归已经靠近了。对方刚一伸手,沅烬就吓了一跳。他倏然回头,眼里满是惊惧。
这个情绪被对方一丝不漏看了去,沅烬无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想要调和气氛,“你怎么突然……”
“你最近,还做噩梦吗?”夜明归突然打断他,他收回手,认认真真问。
沅烬哑然。
他当然做噩梦,整宿整宿都在梦魇中挣扎。他胆战心惊,也难免有些心力交瘁。
“我没事。”沅烬矢口否认,他知道夜明归前些日子一直很忙,好不容易歇一歇了,沅烬不想让他再操心自己的事情。
“你……”
夜明归显然不信,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翻了翻柜子里摆放的安神香,已经空了一大截。
显然,这是沅烬用的。可他以前从来不用安神香。
这么大的剂量,可是沅烬眼皮子底下还是有明显的青黑色。说明他夜半根本没睡好。
夜明归回忆着细节,发现只要是自己在的时候,对方从没有点过这种安神香,但沅烬每一次在自己身边,都睡得很安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的神情。
还是说,梦魇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
夜明归蹙眉,思考者之后怎么安排这些事情。
沅烬看着夜明归去看柜子,就知道那事情瞒不住他。可每到夜晚,只要夜明归不在,那梦魇就死死缠着他,每次梦中惊醒,他都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
那样太难受了,所以沅烬下意识加大安神香的量,一来二去,就多了起来。
但是梦魇仍然在,扰的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夜明归沉吟片刻,才说,“别点安神香了。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看着沅烬点头,他继续说,“晚上我尽早回来。”
“好。”
沅烬心头一暖,但想起来这不过是最后几日,又是酸胀感充斥他的心里。
夜明归刚想继续说,若是实在不行,让沅烬直接去殿里时,发现对方突然看向窗外。
沅烬看去,只见外面鬼气滔天。他看到夜明归神色一凛,连忙拦着他,”没事,来找我的。我出去一趟就行了。”
“找你的?”夜明归蹙眉看向窗外,又收回目光,“要我陪你吗?”
他担心鬼气会让沅烬联想到贪鬼,但沅烬态度坚决,“不用,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站起身,朝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