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气之中，隐隐能看见一个花轿子。沅烬看到几个骷髅头滚过来，然后一个叠一个的模样，很快就和自己一样高了。

最上头那个开口说话了，“心…心心…心月大人，我家……家家家的主子，请你…你你去一趟。”

居然还是个结巴？

沅烬哭笑不得，他扫了一眼那轿子装饰，就知道是谁了。他心情低落了一些，却还是融入那一片黑暗之中。

花轿子很大，帘子款款拉开，露出里面的模样。沅烬登上去，钻入轿子里。

左边已经有一女子了。对方正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那红唇艳丽，夺人眼球。但是放在桌子上的右手却又是骷髅状态，指骨白的好像玉。

沅烬坐在右边，轻声喊了一句，“干姨。”

此鬼，正是鬼界黑无常。听到声音，她才缓缓睁开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瞳落在沅烬身上，上下看着沅烬，问，“手。”

沅烬乖乖伸出手，对方抬起手，没有触摸沅烬的手腕。几根银丝从对方袖子里飞出来，一圈一圈缠绕在沅烬手腕上，顺着手腕到了手肘。

银丝有起伏的动作，好像一个人的呼吸。

就如同悬线探脉一样，黑无常感觉了一会，才睁开眼睛，说，“他把你养的很好。”

“嗯。”沅烬知道这个他是谁。

“我听说了此事。你太冲动了。”黑无常收回手，她虽然拿着茶杯，看上去面容平静，但那苍白的手背上满是青筋。

她在压抑她的怒火。

沅烬深吸一口气，莫名觉得压制了几日的委屈又一次涌了上来。他看向窗外，睁大了眼，才说，“嗯。”

“墓碑，都立好了吗？”

“嗯。”

“无人生还？”

“有。”沅烬握紧了手。

“谁？”

“沅裕。”

沅烬接过来茶杯，良久才说，“但是他身上，有天谴的痕迹。”

这一次黑无常没办法保持面上冷静了。她扬起下巴，语气淡淡，“然后呢？”

沅烬注意到外面的雾气浓了一层，知晓这是黑无常开了结界，避免有心之人听了去。

“我……想办法救了他，但需要离开神界。而且我短时间内没办法露面，所以麻烦干姨照顾两下了。”沅烬语气低低沉沉，听得出是下定决心的。

细想下来，能把沅裕安放在黑无常那里，他也能放心。后续还能接回来。

黑无常静静看了他片刻，大概猜出来他想做什么了。

黑无常任职上千年，见过的事情无数。她和沅拂俞关系极好，得知了心月狐一族被灭族的消息，那不亚于有人拿刀捅了她。

她不敢信，但是忘川河上那一个个破碎的，无法挽救的灵魂逼着她去信。

黑无常无比庆幸，那一日她去管了忘川河，及时封锁了消息。但贪鬼被杀，这件事是瞒不住的。鬼界一边震惊于沅烬出手的狠厉，一边又有人煽风点火，要神界给个说法。

于是黑无常亲自来了。

她担心沅烬会不会一蹶不振，会不会心存死志，但现在看来，还好有人撑着他，让他不至于彻底堕落。

虽说天谴一事，确实残忍。却也变相让沅烬不至于颓废下去，而是迅速振作起来。

黑无常看的很开，这种天谴只要可以赎完，就有解脱的那一日。起码有个盼头。

“好。”黑无常点点头，她看着对方手腕上的金丝，心里也不好受。

“若有别的需要，来找我。”

沅烬苦笑，“多谢。”

沅烬突然觉得，这几日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多谢了。

他望着黑无常，并不想把这个前辈拉进来。让她帮衬一下沅裕，已经是把对方拉下水了，不能再涉水深了。

沅烬安排好了一切，又和黑无常聊了几句，婉拒了对方的提议，又说来那么久终归落人口舌，让黑无常赶紧回去。

彼时，子时的钟声敲响，又是新的一天了。沅烬看着空中半轮残月，在心里又默默倒计时了一天。

还有最后三天。

沅烬垂眸，他要晚上离开还不惊动夜明归，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袖子里的药被沅烬紧紧攥着，为了保证不被夜明归发现，他随时携带。

如果发挥好，等到对方醒来，自己应该已经离开了。

沅烬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殿内走去。夜明归正把书卷收起来，看着沅烬走进来，问，“聊完了？”

“嗯。”沅烬点点头，“神尊糊弄过去了，以后没有人会说这件事情了。”

“那就好。”夜明归点点头，很快收拾完东西，示意沅烬赶紧去休息。

夜晚大概是最容易产生情绪的时候。沅烬趴在夜明归胸前，茫然看着外面的星空，而对方清晰的心跳声传来。

沅烬闭了眼，很快坠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