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山雨照例对着东方为军队祈福,少年叼着狗尾草,蹲在一边,对着他虔诚的背影发怔。
——他在为保护部落的将士们求平安。
仪式结束,少年踩着草叶走过去,晃了晃他的衣袖:“为什么每天都要祈福啊?”
“他们是保护我们的战士。”山雨的声音轻得像风,“神会保佑他们。”
少年吐掉草茎,笑眼弯弯地看着他:“是吗?那我以后也要当一个士兵。”
山雨斜斜看他:“你不是不信神?”
“是啊,”少年四目相对,眼里亮着光,“但我要你给我祈福,然后我保护你。”
山雨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少年和自己几乎齐平的个子,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好啊,那你快些长大。”
边境的动乱只持续了两个月便结束了。山雨走出帐篷时,少年的背影正站在风里,手里捏着一枝翠绿的玫瑰枝。“准备一下,”他听见自己说,“明天就回去了。”
“知道了。”少年小心翼翼折下花枝,插进盛了水的瓶子里,指尖被刺出细小的红痕也没在意。
从部队回来时,已是深秋。藏红花田的花早谢了,只剩枯黄的枝桠,在风里低低垂着。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轨迹,只是今天山雨从神殿出来时,并没看到那个蹲在门口等他的身影。
他找遍了少年常去的地方,最后在锅灶边找到了人。
溪云抬起脸,眼眶红红的,却笑得一脸得意:“我学做饭了,你尝尝!”
山雨看着碗里糊成一团的粥,又看了看少年脸上的黑灰,伸手用指腹擦过他的脸颊,指尖蹭下一片黑印:“跟谁学的?”
溪云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掌心:“部队的厨师。快尝尝,好不好吃?”
山雨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糊得有些发苦,却被他慢慢咽了下去。少年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期待。他放下木勺,点了点头:“好吃。”
溪云欢呼了一声,凑过来想抱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停住动作,只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你多吃点,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山雨看着他跑出去收拾土灶的背影,无声地弯了弯眼。
深秋风凉,卷着殿外枯落的藏红花碎茎,拂过神殿高耸的石柱,发出细碎又轻缓的声响。
盛夏里漫山遍野的炽红早已散尽,整片花田褪去了热烈的色彩,只剩连片浅黄的枯茎,在秋风里低伏,像被时光晕开的墨迹,淡得只剩一片温柔的寂寥。晨雾未散时,桑烟便从青铜桑炉里缓缓升腾,绕着殿中肃穆的神像,将整座神殿都裹在一层淡白的烟气里,清冷,又安宁。
最近的溪云变得很奇怪,总是躲在自己的房和后院里不出来。没了那道总缠着他的身影,山雨竟有些陌生的不习惯——被这个小东西缠了三年,突然安静下来,倒像是少了点什么。
收拾完日常求神的琐事,他决定去看看少年到底在做什么。“吱呀”一声门开了,他赤足走进冰凉的室内,还未来得及出声,脚下的刺痛便让他眉头微蹙。地上横放着一截带刺的玫瑰茎,他没注意,一不小心踩了上去,脚上顿时破了个伤口,泛起尖锐的痛感。
少年从后院出来,见到山雨时一怔,随即眉开眼笑:“祭司大人,你来啦!”
山雨从不愿将这般脆弱示人,更从未想过要与人言说,便将伤口掩在宽大的祭司袍下,不动声色地忍着:“嗯,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溪云却看见了地上的玫瑰茎与血迹,少年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凑了过来,蹲在他身前,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直白的担忧:“祭司大人,你受伤了?”
不等山雨开口推辞,溪云的目光便直直落在了他遮掩的腿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执拗的坚持:“我看看。”
山雨身形微僵。身为部落大祭司的清冷与自持,让他不习惯在人前展露脆弱,更不愿让人触碰自己的肌肤。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低声道:“无妨,不碍事。”
“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碍事。”溪云却不肯退让,蹲在他身前,仰头看着他,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你天天要跪地诵经,还要打理神殿,伤口不处理,会发炎化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