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扔出来一把锋利的菜刀,眼看就要穿过沈赋直冲季衍之面门。
千钧一发间,沈赋足尖一点,猛地拽着季衍之往后一跃,躲开那把菜刀的同时卷卷的头发也被削去一小半,看起来十分滑稽。
沈赋顾不得管自己的发型了,赶紧把怀里的季衍之往外推了推,“快跑,你不是拜了师父吗?回师门找你师父去,让他护着你,这里的人都疯了。 ”
四周光线昏暗,但季衍之确确实实看清楚了沈赋眼底的担忧。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麻麻痒痒的。
向来不怎么愿意表达自己真实情感的季衍之居然在此刻有些委屈地开口道:“若是师父也要杀我,我又该向谁求助?”
“……”沈赋颇为复杂地看了季衍之一眼,短短片刻他分辨不出季衍之这话的真假,但他知道,要是再在这里墨迹,或许两人都要交代在这。
眼看举着火把的村民手里攥着镰刀锄头之类的东西朝着自己这边走来,沈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些人居然想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下杀手,简直不可理喻,更何眼前众人里还有季衍之的亲生父母。
不管季衍之身体里到底带着什么不详的东西让他们这么害怕,但就凭昨夜他抱着自己取暖,今天又在大雪天帮自己捉兔子充饥,沈赋都认定季衍之这个好兄弟了。
救过他一命的人,沈赋自当以命相护,所以……
“那便不必向任何人求助,”沈赋拉着季衍之站了起来,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去,“抓紧我,今晚除非我死,否则他们休想伤你分毫。”
猎猎寒风中,沈赋立于众人对面,分明什么都没做,但光是那一道挺立的身影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为首的男人果然顿了一下,他眯了眯眼睛看向被沈赋护在身后的季衍之,不禁冷笑一声:“我当是如何,原来是找了个靠山回来,你这个孽障是想今天就跟你爹我好好清算清算了?”
站在男人身旁的妇人闻言,拧了拧眉转头看了季衍之一眼,隔得有些远,沈赋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生你养你已是恩重如山,后来我们不是也为你寻了个好去处吗?你为何、为何还要回来?”那妇人开口,没了之前的泼辣,却也叫人听得不太顺耳。
村民一听好去处三个字,脸上神色各异,极个别没忍住的多嘴道:“是啊,得亏仙人心善,不然这贱命一条怕是分文不值。”
季衍之默默听着,只觉得聒噪,但他还是按兵不动,默默把视线转移到了沈赋身上。
“恩重如山,我呸!虐待儿童还差不多,一群变态,有本事就来,看看今夜我沈某人到底护不护得住他。”
沈赋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季衍之的掌心。
季衍之察觉到异样,挑了挑眉小心回应了一下。
那群人大概率是真的奔着要季衍之命来的,一听沈赋这话,干脆也不装了,一个个提了武器就朝两人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颤巍巍的老妇人忽然带着哭腔喊了声:“青梧,你不要过去了,这事跟你无关啊。”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身影纵身跃至季衍之和村民中间,长剑出鞘,横于众人跟前。
“诸位难不成还想在我陈家地界杀人行凶?”陈青梧凝目看着眼前一众村民,这些人平日里论辈分她也是得尊称一声叔伯的,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敢做出这种草菅人命的事情来。
方才喊陈青梧的老人家见状,佝偻着身子缓步走了出来在陈青梧身边站定,“青梧啊,你马上就要去拜师,村里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沾染为好,我让毅儿送你回去好不好?”
陈青梧只是闻言只是轻轻拍了拍那妇人的手,安慰道:“若是今天纵容他们行凶,我才是没有脸面去拜师。”
沈赋看着陈青梧的背影,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季衍之的表情,却发现后者脸色沉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诸位叔伯,”陈青梧开口,声音铿锵有力:“时隔多年,我能理解诸位对于当年神庙被毁,村庄恶鬼横行不堪其扰的愤慨,但当年他也只是个孩子,若只因为一些异常便把所有怨念都发泄在他身上,怕是不妥。”
“陈大小姐,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陈家有修真者庇护,自然不受鬼怪侵扰,可我等平民在那段时间可谓活得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把这灾星赶出去,他如今回来怕是不怀好心,我等为了自保,当然要先下手了。”
说话的,正是那位疑似季衍之父亲的人。
“你们若是没做亏心事,何必怕他回来找?”沈赋没忍住开口道:“说到底当年你们仗着他一个小孩无依无靠便把所有罪责强行加在他身上。”
“黄口小儿,我是他爹,我还能不知道这些灾祸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吗?他就是个怪物,那些恶鬼都是冲着他来的,就连村里的神庙都是因为他冤孽太重才一夜之间倒塌殆尽!我杀他不过替天行道。”
“再说了,我生他养他,他这条命都是我给的,老子杀儿子,用得着你个外人来管?”
“你!”沈赋被他这番话气得脸都红了,刚想上前去与他争辩,却被旁边的季衍之伸手拦住。
身旁之人给了他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旋即开口道:“自然是不用他一个外人来管,不过既然你说到了生养之恩,我倒是有一件事需要澄清。”
季衍之说完,缓缓收回了挡在沈赋身前那只手,转瞬间,一道金光在掌心汇聚,不出片刻便显露出一个残缺的半圆形光球。
一众村民看不懂这是什么,但陈青梧却明白,她拧了拧眉,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望着季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