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神力遗泽?”陈青梧道。
季衍之淡淡点了点头,继续道:“诸位不必弄清楚这是什么,只需要知道,我的命,是这东西给的,不过借了我娘肚子揣了十个月。”
说着,季衍之的视线落在了他‘娘’的身上,“若论生恩,只有这位夫人与我有恩。”
“夫人?你叫我夫人?我是你娘,你娘!”
那妇人闻言,脸色骤然变了,原本在一众村民里还算正常的一张脸也此刻变得有些扭曲。
季衍之却丝毫不理会她,只是自顾自道:“至于养恩,从我生下来开始,好像并未吃过你们家一口饭,要过一个铜板,若非此物,或许出生那日便是我的死期。”
生恩养恩,他们一个不占,其实在场诸位全都明白他们家那点烂事,只是短时间内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总要找一个人出来承担这些祸事,否则那些积攒在心里的情绪该如何发泄?
说到底,村子里发生了什么,神像倒没倒,他们都不关心,他们只知道,在这狭小的一片天地里,他们无处安放的恶意只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只有站在道德至高点去共同指责某一个具体的人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得到了肯定,才会让他们内心那些压抑已久的恶念得以释放。
而季衍之如今回来,也并非想要和他们算清楚过往一切。
这只不过是对他的一场历练罢了。
“是么?”一道苍老又低沉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季衍之一拧眉,在抬眼周遭的一切骤然朝后褪去,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悬在半空中的黑气。
那声音似乎就是这团黑气发出来的,季衍之没有察觉到它的杀意,于是也没急着动手,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那黑气率先朝他飞了过来,在他身上绕了一圈,这才开口道:“不好奇我是谁么?”
“……”
没有得到回答那黑气也不气馁,继续道:“那你也不好奇,要怎么才能结束这场历练吗?”
季衍之闻言,这才微微掀起眼皮看向那团黑气。
“感受到他们对你的恶意了吗?那些你最在乎的人都讨厌你,他们都巴不得你去死,你不愤怒吗?”
“我应该愤怒吗?”季衍之不答反问。
那黑气闻言,竟然直接嗤笑出声,“你连自己也要骗吗?”
“幻境由你内心深处最阴暗的一面衍生而来,你的恨意越深,这里的人对你的恨也就越浓,你越是恨他们,他们也就越是想要杀死你,你的怨气越浓烈,神力遗泽的反噬就越强。”
“若不能及时破幻,出现在这里的一切都会在现世灰飞烟灭,包括……”
“被你带进来的那个小朋友。”
黑气话音刚落,一把短刀骤然从季衍之袖袍中飞出,直直插向那黑气中央。
可那黑气本就是一团虚无,短刀自然无法刺中,只在接触的瞬间骤然散开。
令人窒息的静谧如潮水般褪去,嘈杂的人声瞬间翻涌上来,硬生生将季衍之的从那黑气身边拽了回来。
“杀了他们,幻境是假的,但那些因你而死的人是真的。”
那黑气虽然散了,但声音依旧回荡在季衍之耳边,季衍之一拧眉,周身气息瞬间暴走。
与此同时,沉寂在沈赋手臂上多日不曾有过动静的血痕也开始作乱,痛感袭来的瞬间,沈赋几乎是下意识捂住了手臂。
怎么回事?沈赋想,为什么手臂会这么痛?
无人在意的角落,沈赋掀开了衣袖,只见手臂上一条从前只如血管一般清浅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东西骤然变得血红。
沈赋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却看见那血痕身上竟然流淌着和季衍之周身近乎一模一样的气息。
他下意识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默默收起了袖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一转头就看见季衍之面色惨白,手背青筋暴起,看起来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出于担心,沈赋抬手轻轻摸上了季衍之的手背。
“你还好吗?”沈赋小声道,“是不是哪里不……”
话音未落,季衍之骤然回头,一双猩红的眼睛与沈赋在半空对上,瞬间吓得沈赋把舒服两个字都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