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今天这样坐着好好品味一只兔腿，在他前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

这种感觉从心底冒出来，让全身都泛起暖意。

酒足饭饱，沈赋主动提议收拾残局，季衍之也没拦着，任凭沈赋勾着腰打扫着剩下的东西然后哼哧哼哧扛出去扔了。

本以为他很快就能回来，但季衍之足足把体内的灵气运转了一周天，还是不见沈赋身影。

周围安静得可怕，季衍之似乎察觉到什么，心念一动便瞬间消失在破庙中。

身形稳稳降在沈赋气息最浓烈的地方，还不等季衍之站稳脚跟，一盆猩红的液体就兜头浇下。

“就是他，就是他！快把他绑起来，绑起来！”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季衍之几乎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老李，不是我说，当初你就该把他这个灾星杀了！他才刚回来，这周围好几年没出现过的幽眼又来了！你要是动不了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脸上那些腥臭的血液被季衍之一把擦去，在一众嘈杂的声响中，他听见一阵小小的呜呜声。

视线混着血红的颜色缓缓下移，他看见了麻绳捆住，嘴里塞着破布条子的沈赋。

刚刚还一脸幸福在自己面前吃着兔子的人，此刻却被五花大绑扔在雪地里，他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衣服被扒下来，扔在很远的地方，一头小卷毛被扯得凌乱不堪。

沈赋就那么躺着，眼眶通红，但莫名的，季衍之并没有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被恶意对待的惊恐，也没有被绑架之后应该有的害怕。

他只是看着季衍之，用眼神向他传递——快跑，不要管我。

季衍之不知道他此刻的真实想法，但看着那那双眼睛，他总觉得，沈赋就是这么想的。

“你还敢回来！你还敢回来，你是觉得害得我们家还不够吗？是要我跟你娘都给你陪葬你才心满意足吗！”

一个中年男人的怒吼成功将季衍之的视线从沈赋身上拉了回来。

他轻轻一抬手便挥开了压着沈赋的几个村民，将人搂进怀里。

谁料季衍之的动作却好像一滴掉进油锅里的水，让周围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

“他学了妖术！他居然还学了妖术回来！他是来报复的，他就是回来报复的，快去、去把陈家小姐请来……”

“还有李毅，他也引气入体了快去把他们叫来！”

火光摇曳，无数扭曲的人脸被烈火照得无比清晰，嘈杂的人声几乎快要将人淹没，但季衍之只是轻轻解开了怀里人身上的绳子。

“快走，季衍之，你可以走的，我刚刚、刚刚听见他们说要杀了你，要杀了你！”

沈赋着急地攥着季衍之的衣服，恨不得能立马带季衍之从这里逃走。

沈赋方才不过出来扔东西，却刚好碰见了徘徊在周围的村民，那些人见他从破庙里出来，二话不说就把他绑了起来带来了这鬼地方。

沈赋一开始还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被人绑架，但很快他就听见那些村民在谋划要杀死季衍之。

为首的两人，沈赋见过其中一个，便是刚来这里的时候遇见的那个妇人。

而另一个被称为老李的，似乎是季衍之的父亲。

奈何此人的脸比周遭任何一个都要糟糕，五官已经化得根本不分彼此了，沈赋根本无法从长相判断他和季衍之的关系，只是从旁人的话语中胡乱猜的。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个类似季衍之父母的人居然在跟别人谋划着要杀了自己的孩子。

并且这两人的语气居然比旁边那些村民还要激烈，若不是沈赋见过那妇人，真要以为这是季衍之的杀父仇人。

他们嘴里那些准备拿来对付季衍之的手段，沈赋光是听着就觉得毛骨悚然。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季衍之居然真的出现了，还正好落在了这些人的陷阱中央。

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周遭的村民就已经开始拿着沾了符水的石块砸向两人。

季衍之心念一动，刚想护住沈赋，身前却忽然多了一道坚毅的身影。

沈赋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毅然决然张开双臂挡在了他面前。

“快走，我拖住他们，你可以跑掉的。”沈赋被石块砸得生疼，却一点都没想过退缩。

他明明知道季衍之是修炼之人，身体素质比他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但此时此刻，他还是站在了季衍之面前。

一瞬间，季衍之居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这样的事情从特出生到现在经历过无数遍，按理来说他的心情不应该再为了这些事情波动。

可当他看见沈赋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忽然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