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十月的傍晚,天黑得早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知晚。”
“嗯。”
“你初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真的。初赛不难。”
温予雾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说谎。但她知道他其实也会紧张——上次他说“年级第一也会紧张”。她想了想,说:“你要是紧张,就想想我。”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比你更紧张。你想想我,就不觉得自己紧张了。”
沈知晚沉默了几秒。“你这个逻辑不对。”
“哪里不对?”
“别人的紧张不能抵消自己的紧张。”
“那什么能抵消?”
沈知晚没有回答。他走了几步,然后说:“你在。”
温予雾愣了一下。“什么?”
“你在。”他又说了一遍。
温予雾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没有让他看出来。
“那我每天都在。你是不是每天都不紧张?”
“嗯。”
她笑了。“你骗人。”
“没有。”
“你上次还说年级第一也会紧张。”
沈知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回答。但温予雾知道——那次是期末考试,那次她还没有说“你要是紧张就想想我”。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再说。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沈知晚。”
“嗯。”
“初赛加油。”
“好。”
她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
她转回头,快步走进楼道。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0月10日,晴。
作文竞赛的校内选拔通过了。代表学校参加省赛。
他说“恭喜”。就三个字。但我觉得够了。
他给我泡了蜂蜜水,纸条上写着“多喝水。写作文费脑子”。
他总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一些让我感动的事。
今天我说“你要是紧张,就想想我”。他说“你在”。
他说“你在”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我听到了。
他竞赛初赛下周。我不知道能帮他什么。
那就每天早上多买一杯豆浆吧。放在他桌上。
他喝豆浆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应该会吧。
她合上日记本,把那张纸条从物理书里拿出来——不,她没有物理书。她拿出来的是那张写着“多喝水”的纸条,背面有她写的“谢谢。你也是”。她把纸条夹进日记本里,和那张公式表、那颗薄荷糖、那根发绳放在一起。
关了灯,她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明天给他带什么呢?他好像更喜欢咸的,那带锅贴吧。不对,他最近好像喜欢甜的。她想了很久,决定带小笼包。他第一次吃她带的小笼包时,吃得很快。那是上学期的事了。他还记得吗?她记得。她记得他吃完之后,把筷子放得很整齐,包装纸叠得方方正正。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孩,坐在图书馆里,低着头写作文。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翘出来。她的中指上缠着胶布,胶布上沾了墨水。
他画得很慢。先画轮廓,再画头发,然后画那个弯着的嘴角。嘴角的弧度他画了两遍,才画出想要的感觉。他在她的中指上画了一个小点——那个茧。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说‘你要是紧张,就想想我’。我说‘你在’。她愣了一下。她好像不知道,她一直在。竞赛初赛不难,但我会好好准备。拿奖了请她吃饭。不是因为她要,是因为我想。”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做南瓜粥吧。她喜欢甜的。加一点冰糖,不要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