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一天,温予雾睡到了九点。
这是她这学期以来第一次睡到自然醒。没有闹钟,没有早读,没有六点二十的冷水洗脸。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家里的天花板比宿舍的高,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河流。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和沈知晚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到家给我发消息。”她回了“到了”,他说“好”,然后就没有了。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雾雾!起床吃早饭!”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了。”
她穿上拖鞋,走出房间。妈妈在厨房里热粥,灶台上摆着一碟咸菜、两个水煮蛋、一盘煎馒头片。粥是白米粥,不是红豆粥,不是南瓜粥,不是绿豆粥。温予雾端起碗,喝了一口。白米粥很烫,没什么味道。她忽然有点想念沈知晚做的粥——甜的,稠的,有红枣或枸杞或玉米粒。
“怎么了?不好喝?”妈妈看到她在发呆。
“没有,好喝。”
“那你发什么呆?”
“没睡醒。”
妈妈笑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来。“雾雾,你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七?”
“嗯。”
“你爸知道了高兴得不得了,说下次回来给你带礼物。”
“不用带礼物,让他省着花。”
“他自己要带的。”妈妈剥了一个鸡蛋,放在她碗里,“多吃点,瘦了。”
温予雾看着碗里的鸡蛋,蛋白光滑,没有裂痕。她想起沈知晚给她剥的鸡蛋——那颗剥得不太好看、蛋白上有一个小坑的鸡蛋。她把那个蛋壳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里,没有扔掉。那包蛋壳还在日记本里夹着,干了,碎了,但她没有扔掉。
“妈。”
“嗯?”
“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妈妈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妈妈想了想,笑了一下。“你爸算吗?”
“你和我爸怎么在一起的?”
“别人介绍的。见了几面,觉得人老实,就在一起了。”
“那你喜欢他吗?”
妈妈看了她一眼。“不喜欢能结婚吗?”
温予雾低下头,喝粥。“那你有没有……就是,说不出口的那种喜欢?”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雾雾,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生了?”
温予雾的耳朵烫了。“没有。我就是问问。”
妈妈没有追问。但她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说了一句:“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你现在还小,要以学习为重。”
“我知道。”
“知道就好。”妈妈端着碗进了厨房。
温予雾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那颗鸡蛋。她把鸡蛋吃了,蛋黄有点干,噎得她喝了两口水。
下午,温予雾在房间里写作业。
暑假作业发了一大摞,语文要读三本书写读后感,数学要写四套卷子,英语要背完下学期单词,文综要整理笔记。她翻开数学卷子,第一道题就卡住了。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题目的照片,发给沈知晚。附言:“这题怎么做?”
过了三分钟,他回了一张照片——草稿纸上写满了步骤。字迹端正,和平时一样。最后一行写着:“第一步变形,和上次那道题一样。”
温予雾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她按照他的步骤算了一遍,算出来了。她又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算出来了。谢谢。”
“不用谢。在干嘛?”
“写作业。你呢?”
“也在写。竞赛集训下周开始,这周要把学校作业写完。”
“竞赛集训?在哪里?”
“学校。每天上午。”
“那不是很热?”
“教室有空调。”
“那还好。”
“嗯。”
温予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盯着屏幕,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想问他“你想我吗”,但打不出来。太直接了,她说不出口。
最后她发了:“集训加油。”
“嗯。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但她的嘴角弯了一整天。
晚上,温予雾躺在床上,给沈知晚打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
“喂?”
“是我。”
“嗯。”
“你在干嘛?”
“看书。你呢?”
“躺着。”
沉默了几秒。她听到他那边的声音——很安静,偶尔有翻书的声音。
“你暑假作业写多少了?”她问。
“数学写完了。语文还没开始。”
“你数学写完了?四套卷子?”
“嗯。第一套选择题多,写得快。”
“我第一套才写了一半。”
“卡在哪了?”
“函数。”
“哪道?”
温予雾翻开卷子,念了一遍题目。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第一步变形,设t=x-1。你试试。”
她拿起笔,按照他说的算了一遍。算完之后,她发现答案对了。“你怎么知道要这样设?”
“因为对称轴在x=1。设t=x-1,就把对称轴移到y轴了。”
“哦……懂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