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后一天,寒假结束了。
温予雾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窗户关着,窗框刷了新漆,在阳光下反着光。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喊叫声混在一起,和上学期一模一样。
她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里走。
“雾雾!”夏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温予雾还没回头,就被一个结实的拥抱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轻点……”温予雾笑着推开她。
“想死我了!”夏栀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好像瘦了?寒假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我还胖了两斤。”
“胖了?胖哪儿了?脸上没看出来啊。”夏栀捏了捏她的脸,“雀斑还在,没变。”
温予雾拍掉她的手,拖着箱子往前走。寒假最后几天,她每天都会在日历上画圈。圈到第七天的时候,她把那一页撕下来,折了两折,夹进日记本里。
今天,终于不用画圈了。
“对了,”夏栀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寒假和沈知晚打电话了吗?”
“……打了。”
“每天?”
“……嗯。”
夏栀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拍温予雾的肩膀。“温予雾,你完了。”
温予雾被她拍得肩膀一歪。“什么完了?”
“你坠入爱河了。”
“我没有。”
“你每天跟他打一两个小时电话,你说你没有?”
“他帮我讲数学题。”
“讲一两个小时?你数学是有多差?”
温予雾不说话了。她数学确实差,但也没差到每天需要讲一两个小时。她知道夏栀说得对,但她不敢承认。
她从书包里拿出晴天娃娃挂件看了看,圆圆的脸,两个小黑点眼睛。她把晴天娃娃挂在书包拉链上,和寒假前挂的那个并排。两个娃娃晃来晃去。
她笑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和沈知晚的通话记录停留在寒假最后一天——那天他只说了一句“开学见”,她说“嗯”,然后挂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口袋。
第二天早上,温予雾六点二十就醒了。
比闹钟早了十分钟。她关了还没响的闹钟,洗漱。水龙头里的冰水刺得她直哆嗦,她咬着牙把脸洗完。镜子里的自己——圆脸,雀斑,低马尾,碎发翘出来。她用手压了压碎发,压不下去,放弃了。
校门口的早餐店,老板娘看到她,眼睛一亮。
“小姑娘,好久不见!今天吃什么?”
“小笼包,一笼。再加一碗白粥,一个茶叶蛋。”
“那个男生呢?今天没跟你一起?”
“他……不住这边。”
老板娘笑了笑,和上学期一模一样。温予雾付了钱,拎着早餐往学校走。
她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三四个人。
沈知晚不在。
温予雾愣了一下。他从来不迟到,每次她到的时候他都已经在了。她看了一眼第一排靠窗的座位——桌面空空的,没有笔,没有课本,没有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她把早餐放在他桌上,回到自己座位,翻开英语书。
过了大约五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知晚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书包单肩背着。他的头发比上学期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眉毛。
他看到桌上的早餐,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温予雾。
温予雾已经低下头了。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她听到椅子拉开的声音,听到保温袋拉链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很轻的——
“谢谢。”
温予雾没有抬头。但她笑了一下。
早读课结束后,林骁从后门晃进来,书包带子挂在胳膊肘上,头发翘起一撮。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知晚!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抄!”
沈知晚头都没抬。“自己写。”
“我写了,但我怕有错的,对对答案。”
“你对答案的方式就是全抄?”
林骁嘿嘿一笑,凑过去。然后他看到了沈知晚的手腕——什么都没有。
“咦?你手上那个……”林骁话说了一半,看到沈知晚的眼神,咽了回去,“没什么没什么。”
他转头看了一眼后排的温予雾,又转回来,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咧开了。
温予雾没注意到这些。她在低头整理课本,从数学课本里抽出一张纸——那张公式表。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但字迹还在。
她看了两秒,把公式表夹回去。
夏栀凑过来,压低声音:“雾雾,你那张纸是什么?”
“公式表。”
“谁给你的?”
“……沈知晚。”
夏栀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还留着?”
“嗯。”
“从上学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