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
“你刚才走神了。”
温予雾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走神,说话会停一下。”
温予雾的耳朵一下子烫了。
“你……你连这个都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嗯。”
温予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手指在桌面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停不下来。
“沈知晚。”
“嗯。”
“你为什么……”
“什么?”
“没什么。”
她没敢问。
她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连我说话停一下都记得?
但她怕答案会让她心跳太快,快到她接不住。
接下来的每一天,下午两点,沈知晚准时打来电话。
有时候讲题,有时候什么都不讲,就开着电话,各写各的作业。
电话那头传来他翻书的声音——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细雨落在树叶上,像春蚕吃桑叶;偶尔的呼吸声,很轻,很稳;还有他喝水的声音,玻璃杯碰到桌面的轻响,叮的一声。
温予雾把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一边写作业一边听那些声音。
她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但她停不下来。
有一天,她写累了,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听他那边的声音。那些声音像一张网,把她裹在里面,暖暖的。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但没有睡着——她怕睡着了他叫她的时候听不到。
“温予雾。”他忽然叫她。
“嗯?”
“你在干嘛?”
“趴着。听你写作业。”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奇怪,赶紧坐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不是……我是说……”
“我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很轻,但她听到了。那笑意藏在声音的尾巴里,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温予雾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你笑什么?”她闷闷地说。
“没笑。”
“你在笑。”
“……没有。”
“你就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听到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笑。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很短,像风吹过树叶,像冰裂开的声音,像冬天里第一缕阳光落在雪地上。
但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把那个声音存进了脑子里,和那个“嗯”字、和那个雨天、和那个雪天放在一起。那是她最珍贵的收藏。
寒假过半的时候,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2月3日,晴。
他每天下午两点准时打电话来。
有时候讲题,有时候不说话,就开着电话各写各的作业。
我听到他翻书的声音、写字的声音、呼吸的声音。
我好像能通过这些声音,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
他今天笑了。
我第一次听到他笑。
很短,但我记住了。
我想把那个声音存下来,存在脑子里,永远不忘。
还有七天开学。
我在日历上每天画一个圈。
圈到第七天,就能见到他了。
她合上日记本,拿起手机,翻到和沈知晚的“聊天记录”——其实没有聊天记录,只有通话记录,每天一条,下午两点,偶尔会多一条他打来的“刚才忘了说,那道题还有一种解法”。
她看着那些记录,嘴角弯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短信界面,打了一行字:“明天讲什么?”删掉。又打了一遍:“明天还是两点?”又删掉。她咬了咬嘴唇,打了第三遍:
“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讲题。”
然后按下发送。
三秒后,手机震了。
“不用谢。”
她又打了一行字:“开学见。”
回复更快:
“开学见。”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贴在胸口。
屏幕慢慢暗了,但她没有放下。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
画的是一个女孩,趴在桌上,耳朵贴着手机,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她的头发散在肩上,有几缕垂到桌面上。手机屏幕上有一个小小的笑脸,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发过那个表情,但他觉得她笑起来应该就是这样。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确认记忆。先画头发的弧度,再画闭着的眼睛,然后画那个弯着的嘴角。嘴角的弧度他画了三遍,才画出想要的感觉。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说她在听我写作业。我差点没忍住笑。今天她发短信说谢谢,我说不用谢。她不知道,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每天五点半,天还没亮,他家的厨房就亮了灯。淘米、泡豆子、切南瓜——动作不算熟练,但已经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第一次做粥的时候水放多了,第二次糊了锅底,第三次才像样。现在他已经能一边煮粥一边背英语单词了。
每次打电话前,他都会提前两分钟坐在书桌前,把要讲的题看一遍,怕自己讲错。他把题目抄在便签上,贴在桌角,讲完一道划掉一道。今天她笑了,他差点没忍住。
关了灯,他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明天给她讲什么题呢?讲简单一点的吧,她快开学了,不能太累。
还有七天。
他在日历上,也在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