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座位上,把那张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沈知晚坐到了她旁边。
“干嘛?”她没抬头。
“堆雪人。”
“不想堆了。”
沉默了几秒。
“那陪我去。”
温予雾抬起头,看着他。
沈知晚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她忽然就没那么气了。
“走吧。”她说。
操场上,昨天的雪人还在,歪歪扭扭的,两颗石子眼睛还嵌在上面。
沈知晚蹲下来,把雪人歪掉的脑袋扶正。
温予雾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沈知晚。”她叫他。
他转过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知晚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雪人身上的雪拍了拍,然后才说:“因为你是温予雾。”
声音很低,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不是“因为你可爱”,不是“因为你是你”。
是“因为你是温予雾”。
好像这个名字本身,就是理由。
温予雾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她低下头,把手套摘下来,戴在小雪人的“手”上——其实是两根伸出来的小树枝。手套太大了,挂在那里晃晃悠悠的。
“走吧,回去了。”她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低着头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又蹲下来,在雪地上用手指写了一个字。
“雾。”
写完以后她站起来,没敢回头,快步走了。
沈知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字。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那个“雾”字上,一点一点把它填满。
他蹲下来,在“雾”字的旁边,伸出食指,写了一个字。
“晚。”
写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又用手掌把那个字抹掉了。
只留下浅浅的凹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站起来,跟上了她。
下午第一节课,温予雾发现手套不见了——挂在雪人手上忘了拿回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正准备去取,沈知晚从第一排走过来,把一双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套放在她桌上。
“你的。”
温予雾接过来,手套是干的,还带着一点温度,像是被揣在口袋里暖过。
“谢谢,你特意去取的?”
沈知晚已经转身走了,没有回答。
但林骁在旁边听到了,小声嘀咕:“他不是去取的——他一直揣在兜里带回来的。”
温予雾低下头,把手套攥在手心里。
手套是干的,但她觉得有点湿。
是眼眶。
第二天早上,温予雾路过操场的时候,特意绕了一小段路。
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小雪人还在,光秃秃的小树枝伸着。
她走近了,蹲下来看。
雪人旁边的那片雪地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又像是被人用手掌抹平的。
她伸出手指,沿着那个凹痕描了一遍。
一横,一竖,一撇……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字。但她心里莫名觉得,那是一个“晚”。
她盯着那片雪地看了很久,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但她走回教室的路上,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2月9日,雪后晴。
昨天他翻了我的日记本,我生了气。
他在我书包上挂了一个晴天娃娃。
我没有摘下来。
今天他说:“因为你是温予雾。”
我在雪地里写了“雾”。他好像写了“晚”,又抹掉了。
我不确定。
但如果是真的……
我不敢往下想。
她合上日记本,把暖手宝和晴天娃娃并排放在枕头旁边。
关了灯,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想:明天给他带什么呢?
又想: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同一时间,男生宿舍。
沈知晚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没有画画。
他只是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今天惹她生气了。以后不能这样了。”
写完之后,他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到枕头底下。
窗外雪停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
闹钟定在五点半。
明天做蛋炒饭吧。
她生气的时候,好像没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