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之后,日子像被调慢了速度。
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温予雾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早上六点二十起床,去校门口买早餐。
她不知道沈知晚爱吃什么。但她观察过——他从来不在学校吃早饭,林骁说他“早上起不来,经常不吃”。
所以她开始带。
第一天牛奶加肉包,他吃了。第二天豆沙包,也吃了。第三天小笼包——她记得有一次林骁在班里吃小笼包,沈知晚看了一眼,目光停了半秒。
那天早读课,她偷偷回头,看到他吃完了一整笼。
温予雾在心里记了一笔:小笼包,可以。
后来她又试了蒸饺、烧麦、饭团。沈知晚全都吃了,从不挑食。但温予雾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吃得快就是喜欢,吃得慢就是一般,停下来看一眼再继续就是“还不错”。
这些细节,她全记在日记本上,像一份秘密的档案。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一,温予雾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粉色的,拉链上挂着一只小猫挂件。
她拉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打开盖子,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的味道扑面而来。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是溏心的。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别只给我带,你也要吃。”
字迹端正,横平竖直。
温予雾捧着保温袋,愣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沈知晚正在低头看书。他的桌角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保温袋——蓝色的。
她没忍住,弯起了嘴角。
林骁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吸了吸鼻子:“好香啊,谁做的?”沈知晚没抬头。林骁又看了一眼温予雾桌上的粉色保温袋,又看了一眼沈知晚桌上的蓝色保温袋,嘴巴张了张,然后坐下来小声嘀咕了一句:“五点半就听到厨房有动静,我还以为进贼了……”
温予雾听到了,勺子停在半空中。
五点半。
她咬着勺子,耳朵慢慢红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的早餐变成了一种无声的交换。
她带小笼包、烧麦、饭团。他带粥、炒饭、自己做的三明治,偶尔还有切好的水果。
夏栀每天看着温予雾桌上的保温袋,发出灵魂拷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桌上那个粉色的保温袋是谁的?”
“……我自己买的。”
“你上周还说这个月要省钱买日记本。”
温予雾哑口无言。
夏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然后把自己手里的饭团狠狠咬了一口:“那个荷包蛋能不能分我一半?”
温予雾笑着把荷包蛋夹给她一半。
夏栀吃完以后,沉默了三秒,说:“温予雾,你要是不要这个男的,我要。”
温予雾差点被粥呛死。
十二月的第一周,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温予雾是被闹钟吵醒的。她光着脚跑到窗边,窗外白茫茫一片,雪花不大,但密,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
她从小就喜欢雪。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雪落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安静了,连呼吸都变得干净。
到教室的时候,沈知晚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窗外的雪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一些。
温予雾把早餐放在他桌上,然后回到自己座位,发现课桌上多了一个暖手宝,白色的,上面贴着一朵小雪花贴纸。旁边放着一杯热奶茶,杯壁上用记号笔写着:“少糖,温的。”
她只跟夏栀说过“奶茶我只喝少糖”。他怎么知道的?
温予雾捧着奶茶,热意从掌心漫到心里,但心底却生出一丝很轻的困惑——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是不是对其他人也这么好?
午休的时候,沈知晚走到她桌边。
“去操场。”
“现在?外面下雪呢。”
“嗯。”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慢,像是在等她。
温予雾犹豫了两秒,拿起围巾和手套,跟了上去。
操场上几乎没有人。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鼻子里有一丝凛冽的甜。
沈知晚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给她踩出一条路来。
温予雾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她的鞋子比他的小,每个脚印都大一圈,她走在里面,像穿了大人的鞋。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知晚停下来,转过身。
“笑什么?”
“没、没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蹲下来,开始堆雪。
“你要堆雪人?”
“你不是喜欢雪吗。”
温予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跟他说过她喜欢雪。她只写在日记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雪?”她问。
沈知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日记本第一页写着。”
温予雾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日记本第一页确实写着——“喜欢雪,喜欢古镇,喜欢一切安静的事物。”
但她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她的声音有点抖。
“运动会那天,你落在操场看台上了。我捡起来,翻到第一页才知道是你的。”
温予雾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害羞,是恼的。
“你怎么能翻我的日记本?”她的声音有点冲。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他把手里的雪拍掉,站起来,面向她。
“对不起。我当时只是想确认是谁丢的。只看了一页。”
他低下头,耳朵红了。
温予雾张了张嘴,看着他比自己还窘迫的样子,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一半。
但她还是没理他。
整个下午,她故意不看他,下课就趴在桌上。
放学的时候,她从后门走。走到校门口才发现,书包拉链上多了一个小东西——一个晴天娃娃,和她书包上那个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
沈知晚站在教学楼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走过来。
她攥着那个晴天娃娃,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但这次,她没有把它摘下来。
第二天早上,温予雾到教室的时候,沈知晚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像往常一样把早餐放在他桌上,没有说话。
沈知晚看了一眼早餐,又看了一眼她书包上的两个晴天娃娃——原来的那个,和新加的那个。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温予雾假装没看到,转身回了座位。
但她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课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蛋炒饭,今天中午。”
她看了两遍,把纸条叠起来,夹进日记本里。
午休的时候,温予雾没有去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