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读课,温予雾翻遍书包,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语文书忘带了。
语文老师是出了名的严,上次有人忘带课本被罚站了一整节课,还要写检讨。
“我陪你站走廊呗。”夏栀豪气地说。
“那不是更惨……”温予雾快哭了。
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一本语文书被放在她桌面上,封面上写着“沈知晚”三个字。
她抬头,沈知晚已经转回去了。
老师进来了,她没来得及说谢谢,只能硬着头皮翻开他的书。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字很小,但整齐得像印刷体。
她看得有些出神。
“沈知晚,你自己不用看书吗?”语文老师的声音响起。
沈知晚站起来,声音很平静:“看完了。”
“《沁园春·长沙》你背下来了?”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他背得流畅自然。
全班安静了一瞬。
温予雾低下头,在他的书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个“谢谢”,想了想,又画了一个笑脸。
下课还书的时候,她小声说:“沈同学,谢谢。”
沈知晚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笑脸。
他没说话,但温予雾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她转身回座位的时候,心里那根刺松了一点。
但随即又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后来夏栀帮她打听回来:“雾雾,你猜怎么着?那天沈知晚带了两本语文书。”
温予雾愣了一下:“两本?”
“对啊,林骁说的。你说巧不巧?”
温予雾没说话。
两本。一本自己用,一本……借给别人?
她不敢往下想。
九月底,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晚自习结束,温予雾站在教学楼门口,没带伞。
夏栀请假了,林骁撑着伞跑了。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你也没带伞?”
她转头,沈知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嗯……你呢?”她问。
沈知晚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住哪?”
“翠屏苑。”
他从书包侧面抽出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递给她。
他靠近的那一瞬间,温予雾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晒过太阳的旧书页,干燥而温暖。
“那你呢?”她下意识地问。
“我顺路。”
“可是——”
沈知晚已经走进了雨里。
温予雾看着他的背影在雨里变成模糊的剪影。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但快到拐角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极短暂的一顿。
然后他拐了弯。
温予雾撑着伞站在雨里,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后来她才反应过来——他说自己也没带伞,可伞明明就在他书包里。那他为什么要骗她?
她想了很久,只有一个解释:他本来就没打算用那把伞。
他是专门留给她的。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加速,但紧接着又冒出一股酸涩:也许他只是不想跟她打同一把伞,才故意说顺路把伞塞给她呢?
她摇摇头,撑着伞走进雨里。
沈知晚跑过拐角,停下来,大口喘气。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从校服内侧口袋里摸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雨淋不到这里。
他翻开第一页。
那张照片还在。阳光落在她侧脸上。
他看了三秒,合上笔记本,放回胸口的口袋。
然后靠着墙,仰起头。
他想起她刚才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样子——低着头,咬着嘴唇,像一只被雨困住的小兔子。
他闭了一下眼。
然后弯下腰,把裤腿上的泥点拍了拍,走进雨里。
那天晚上他发了低烧。
他把晴天娃娃挂件从右口袋挪到了左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温予雾提前二十分钟到校。
她把伞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沈知晚桌上。旁边放了一盒温热的牛奶。
沈知晚到的时候,看了一眼伞,又看了一眼牛奶。
“谢谢。”他说。
温予雾坐在后面,假装在看英语单词。
她听到吸管戳破锡箔纸的声音,然后是吞咽。很慢,一口,两口,三口。
她偷偷数着。
他喝完了整整一盒。
然后他拿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翻开。
温予雾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想知道那张照片还在不在。
但他只是翻到后面空白的一页,低头写了什么,然后合上。
她没看到那页照片。
但她看到,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手指在第一页的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温予雾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
她想:那张照片……到底是什么时候拍的?
又想: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别自作多情了,温予雾。一个连问都不敢问的人,有什么资格猜别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