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开学前一周，沈知晚去学校熟悉环境。

公告栏上贴着新高一的分班名单。他本来只是路过，但脚步不知怎么就停了下来。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在高一三班那一栏，他的目光停住了。

温予雾。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温——予——雾。像冬天早晨，湖面上那层薄薄的白气。

他忽然想起那天，他在走廊里看到一个女孩站在梧桐树下，仰头看叶子。他没看清她的脸，只记得阳光落在她头发上的样子，亮亮的，像碎金。

后来他又在走廊里见过那个女孩几次——马尾辫，走路时喜欢踩地砖的格子，有时候会在窗口停一下，好像在看什么。他没看清过她的脸，但记住了她的背影。

分班名单上这个名字，让他莫名觉得——可能就是她。

开学那天，他特意提前到校，在教学楼走廊里慢慢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谁，但他知道，如果遇到那个女孩，他一定能认出来。

然后——

她撞到了他身上。

第一章初遇·笔记本

温予雾第一次见到沈知晚，是在她把他的笔记本撞飞的那一刻。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余威。她抱着新领的课本，低头看分班名单，嘴里小声念叨：“高一三班、高一三班……”

“砰——”

她撞上了一堵墙。

不对，是一个人。

课本哗啦啦散了一地，对方手里一个深蓝色笔记本也飞了出去，落在两步远的地面上，摊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温予雾慌得脸都红了，蹲下去捡课本，手忙脚乱地差点把自己绊倒。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先捡起了那个笔记本。

她抬起头。

少年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皮肤冷白，眉骨高而利落，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冬天的湖面结了薄冰。他低头检查笔记本有没有摔坏，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温予雾的目光落在他捡笔记本的那只手上——无名指侧面有一个很浅的墨水渍，蓝黑色的，像是刚写过字没洗干净。

她愣了一下。

她见过好看的人，但没见过这种——明明站在九月的阳光里，却像带着深秋的凉意。

“你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一页——

不是错题。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站在教学楼走廊里，阳光落在她脸上，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光。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她没来得及看清。

但那个女孩——

是她。

温予雾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张照片里的自己，侧着脸，好像在找什么。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被人拍过。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不是心动，是慌。甚至有一点点怕。

这个人为什么要拍她？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他是不是跟踪她？

她想叫住他问清楚，但他已经把笔记本合上了。速度快得像在掩饰什么。

“没关系。”他说，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然后他弯腰帮她捡起最后一本语文书，递过来。这一次，他没有碰到她的手。

温予雾接过书，想说“等一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沈知晚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脊背挺得很直，深蓝色笔记本被他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温予雾蹲在原地，心跳砰砰的。

不是心动。是被吓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次看到沈知晚，都会下意识避开目光。

那张照片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雾雾！你蹲这儿干嘛呢？”

夏栀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一把拽起她。夏栀一米六五的个子，皮肤偏黑，单眼皮，嘴唇有点厚，说话时喜欢挑眉。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很有辨识度，属于那种看过一眼就不会忘的长相。

温予雾被她拖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已经拐了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语文书，扉页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墨点。

她没有擦掉那个墨点。

但她心里多了一根刺。

高一三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二层最东边。

温予雾和夏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夏栀叽叽喳喳地翻分班表。温予雾把书包放好，夏栀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脸色不太对？不舒服？”

“没、没有。”

温予雾没告诉夏栀那张照片的事。怎么说？“有个男生的笔记本里有我的照片”？夏栀一定会尖叫，然后整个年级都会知道。她不想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她只是摇了摇头，把目光移向窗外。

温予雾看着窗户倒影出来的自己：圆脸，眼睛不大但还算有神，鼻梁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总是翘出来。她觉得自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温予雾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被人放在桌上。笔记本的主人不在，但桌面上整齐地摆着几支笔，笔尖全部朝同一方向，像量过角度。

“看什么呢？”夏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没、没谁。”温予雾低头翻课本，耳朵尖红了一点。

夏栀眯起眼，刚要追问，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夸张的动静——

“知晚！知晚你等等我！”

一个男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林骁。林骁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像永远在打什么鬼主意。他的校服永远不好好穿，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卫衣。他身后跟着沈知晚，面无表情，像没睡醒。

林骁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卧槽咱班有漂亮妹子啊！”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被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书包带子，整个人往后一仰。

“闭嘴。”沈知晚松开手，走到第一排坐下。

林骁稳住身体，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你是不是对温予雾不一样？刚才你帮她捡书了吧？我都看到了！”

沈知晚把数学课本拿起来，拍在林骁脑袋上。

“哎哟！”

“吵。”

温予雾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但笑容刚出来，她就收了回去。

——他帮别人捡书而已，你笑什么？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开学第一周，温予雾一直在躲沈知晚。

不是故意的，就是每次远远看到他，就会绕路走。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躲什么。可能是那张照片让她觉得不安全，也可能是她怕自己问出口之后，得到的答案是“你别自作多情了”。

她只能偷偷观察。

他话很少，但会在值日生忘记擦黑板的时候默默上去擦。他的笔记本永远不给人看。有一次林骁伸手去够，沈知晚直接把整个胳膊压上去，眼神冷了两度。

温予雾心想：那个笔记本里，到底还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