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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晚风遇朝雾·他藏在时光里 > 第97章 晴日

第97章 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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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时候更好。"老人放下碗,"那时候嗓子能穿云。现在老了,气短了。"

温予雾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她犹豫了一下,问:"您唱的那首歌,是以前有人教您的吗?"

"嗯。我奶奶教的。她说这歌传了几代人了,但歌词不全了,传到她那一辈丢了两句,传到我这一辈又丢了一句。"

"那您还会唱给年轻人听吗?"

"看心情。"老人笑了一下,"今天心情好。"

温予雾也笑了一下。她站起来,把凉茶碗放回石桌上。"谢谢您。今天天气很好。"

老人点了点头。她目送他们走出场院,在他们快要转弯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年要是再来,我争取多记起一句。"

温予雾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但她挥了一下手。

回程的时候他们走了另一条路。小路沿着山腰蜿蜒,从高处可以看到整个山谷——梯田一层一层地往下叠,像巨大的绿色阶梯一直铺到远处的河边。温予雾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站在路边的树荫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

"沅陵这一段的路,去年我没有走过。"她说。

"那现在是第一次。"

"嗯。第一次。"

"那你把路记住了。明年再来的时候,就知道怎么走。"

她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明年还会来?"

"因为你今天走这条路的时候,一直在看路边的植物。"他说,"你在记。"

她确实在记——野生的薄荷、藤蔓上的紫色小花、石缝里冒出的蕨类植物。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记,只是眼睛在看,脑子在存。但他看出来了。

"沈知晚。"

"嗯?"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替我记路。"

他偏过头看她。"我怕你明年找不到。"

她看着他,没有接话。但她在树荫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继续往下走。走了几步之后她说:"明年你要是忙的话,我可以一个人来。"

"我不忙。"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夏天,我就可以来。"

她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但她走路的步子慢了一些,像是为了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同一个长度。

他们回到凤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脱了帽子扇了两下风。他先进去了,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冰粉走出来——透明的凉粉泡在红糖水里,上面撒了一小撮花生碎和几粒葡萄干。碗底沁出一圈水渍,在木头桌面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你还在睡的时候。"

"买了放哪了?"

"老板娘的冰箱里。"

她接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凉的糖水从舌尖滑下去,花生碎的脆香和葡萄干的甜在口中散开。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是比北京的好吃。"

"那当然。"

"你回去学一下怎么做。"

"回去查教程。"

她端着碗低头又吃了一口。阳光从屋檐边缘照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冰粉碗的影子拖得很长。她想起老人说"明年要是再来"的时候语气很轻——不是承诺,只是陈述一个她相信会发生的事。她忽然觉得,有些路走了一次就会记住,不是因为路标清晰,是因为旁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记住了。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7月7日,晴。沅陵方向的一个村子。老人唱山歌,嗓子不沙哑,声音像山涧的水。她说传了几代人了,丢了几句。今天心情好所以唱了。她说"明年再来,我争取多记起一句"。回来走了一条没走过的路,从山腰看整个山谷,梯田叠下去像绿色台阶。我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但他看的比我远。他说"你一直在看路边的植物,你在记"。我没有发现自己有在记。他知道我在记。冰粉是早上买的,放在老板娘冰箱里。他路过村口小店的时候大概多走了两步,看到冰粉就买了。碗底有一圈水渍,在桌面上洇开。我想记住这个夏天——沅陵的山路、晾凉茶的竹匾、那句话"看心情"。还有他走路时脚步落地的声音,比我慢一点,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

她合上日记本的时候,听到隔壁房间有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安静了。她关了灯,在黑暗中靠床头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江面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银光,水流声均匀地淌过。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深蓝色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他笔尖落在纸上:

7月7日,晴。沅陵。山路不太好走,昨天刚下过雨,土还软着。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她后面。她戴了那顶宽檐帽,帽檐压得低,只能看见她的嘴——抿着,有时张开,在呼吸上坡。她停下来看路边植物的时候,帽子会抬起来一些,露出整张脸。太阳从侧面照过来,照到她的眼睛。她说"明年你要是忙的话,我可以一个人来"。我没说"我不忙",我说"如果夏天,我就可以来"。我想让她知道——不是有没有时间的问题,是想不想来。沅陵那个村子的老人说"明年再来",她说那句的时候笑了一下,是认真说的。冰粉放在冰箱里一天了,她吃的时候说"比北京的好吃",我说"回去学"。她说"你回去学",不是"你买给我吃"。是"学会了一起做"。我在记她走路的速度。上坡的时候慢两步,下坡的时候快一步。平路上她的左手会摆幅比右手大一些。如果明年她还走这条路,我走在她后面,这些都能对得上。

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停了一下。窗外有沱江的声音。他想了想,又翻开新的一页,在末尾补了一行很小的字:"白塔村的老人说'唱了几十年',沅陵的老人说'传了几代人'。她们都在等歌传下去。她也在等,但她等的是让她听见那些声音的人。我就是那个人。"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窗外的江水声在夜里清晰而绵长,像一条永远在走的、被无数人听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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