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温予雾和沈知晚回了北京。
妈妈送他们到车站,站在站台上,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她用手按住。温予雾隔着车窗,看到妈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她靠在椅背上,把脸别过去。沈知晚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你哭了。”他说。
“没有。”
“她擦了眼睛。”
温予雾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窗外的站台已经空了,火车开始缓缓移动,铁轨的声音渐渐变得有节奏。她想起上车前妈妈往他手里塞了一袋橘子,说“路上吃”。他接过去,说“谢谢阿姨”。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然了,好像他来过很多次一样。
火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暖融融的。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他翻着一本书,书页沙沙响,偶尔停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沈知晚。”
“嗯。”
“你在我家过年,觉得怎么样?”
他想了想。“很好。”
“哪里好?”
“有饺子。有红烧肉。有人说话。”
她睁开眼,抬起头看着他。“就这些?”
他看着她。“还有你。”
她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洗衣粉混着一点他家的气息。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但她记住了。
到了北京,两个人各自回学校。她站在校门口,看着他坐地铁离开,然后转身走进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到了吗?”
“到了。”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带饭去找你。”
“好。”
晚上,她带了饭去找他。红烧肉、炒青菜、米饭。她坐在实验室的休息区,看着他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咀嚼每一粒米。她坐在他对面,翻开书,写论文。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是舒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窗外有路灯的光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她看了很久,他没有抬头。
“沈知晚。”
“嗯。”
“你论文过了,接下来要准备什么?”
“下一篇。还有实验。”
“那你什么时候能休息?”
“不知道。”
她看着他,他的眼下那层青色还在,没有消。她想起他在她家过年的时候,睡了十个小时。他说那是他最近睡得最久的一次。她说“那你以后常来”。他说“好”。
二月底,大二下学期开始了。
温予雾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发现走廊里贴着新的海报,是文学沙龙的通知。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他回:“你去吗?”
“去。”
“什么时候?”
“三月中旬。”
“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进教室。课表上多了一门现代文学研讨课,教授是上学期那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他看到温予雾,点了一下头。“温予雾,上次的论文写得很好。这次继续。”
她的耳朵红了。“谢谢教授。”
三月十五日,文学沙龙在北师大文学院举行。结束后,沈泽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水。他递给她:“讲得很好。”
“谢谢。”
“教授上次提到你,说你的论文很适合参加高校文学交流会。在北大,四月。我可以推荐你。”
“那我想想。”
“不急。你考虑好了告诉我。”
她点了点头,抬起头,看到沈知晚站在门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她。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你说过。沙龙。”
她确实说过。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有说具体时间。但他来了。他一定是记了,记在心里,自己查了时间,自己找过来的。
“你听了多久?”她问。
“从开头。”
“你听得懂吗?”
“听得懂。”
“讲什么了?”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