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行字,笑了。她给他打电话,他接了。
“恭喜你。”她说。
“谢谢。”
“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周末。”
“好。”
周末,他带她去吃了一家川菜馆。水煮鱼、麻婆豆腐、宫保鸡丁、酸辣汤。菜端上来,红彤彤的,辣味呛得她打喷嚏。她夹了一块水煮鱼,很辣,辣得她眼泪出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他给她倒了一杯水,推到面前。
“好吃吗?”他问。
“辣。”
“那别吃了。”
“还要吃。”
她又夹了一块,这次蘸了水,没那么辣了。他看着她吃,嘴角弯了一下。
“沈知晚。”
“嗯。”
“你论文过了,开心吗?”
“开心。”
“你每次都是顺着我的话说。”
“因为是真的。”
她笑了。她夹了一块麻婆豆腐放在他碗里。“你也吃。”他低头吃了,没有说话。但她看到他嘴角是弯的。
元旦那天,温予雾在学校里跨年。她本来想回家,但妈妈说“太远了,别折腾了”。她坐在宿舍的床上,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嘭嘭的。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在干嘛?”
“看烟花。”
“我也是。”
沉默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你回家过年吗?”
“不回。”
“那你去我家过年吧。我妈说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到他那边的呼吸声,很轻,很稳。然后他发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在窗边站了很久。窗外的烟花还在放,金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把手伸到窗外,接了几片雪花。凉凉的,在手心里化掉了。她看着雪在手心里变成水珠,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没那么冷了。她想起他说“好”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她从没听过的东西——不是犹豫,不是勉强,是“我等了很久”的那种感觉。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等一个可以去的“家”。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元旦,雪。
新年。他答应来我家过年了。他说“好”。就一个字。但我听出来,他高兴。
雨夜他蹲下来给我擦鞋,用纸巾擦的。他把纸巾叠好放进口袋里,没扔。他从来不说,但他做了。他总是做了很多,只字不提。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脚踝,凉的。但我记住了那个温度。
明年会更好。他说的。我觉得也是。
他说“好”的时候,声音里有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我知道那是什么。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知道了。”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她问我还记不记得雨夜。记得。她没撑伞,站在雨棚下面,头发湿了贴在脸上。她的鞋脏了,我蹲下来擦了。用纸巾擦的。她没说话,但她的脚趾缩了一下。凉。她脚踝很细,和高中一样。那包纸巾放口袋里了,没扔。她头发湿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更软。她问我论文改得怎么样了。我说快了。还有两页。她让我早点睡。我说知道了。她笑了。她说新年快乐,在烟花底下。她说让我去她家过年。她妈妈说的。我说好。她说“就一个字”。她不知道,一个“好”,比一百个字都重。她说“好”的时候,我听到她吸了一下鼻子。她哭了。她以为我没听到。我听到了。她是为我高兴。我也是。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他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他想起她说“我妈让你来我家过年。”。他默念了一遍,然后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