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海边回来后,温予雾把那张系鞋带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是好看,是真实。他拍的时候,她没有摆姿势,没有化妆,头发乱着,鞋带系了一半。但他拍下来了。他一定是觉得那样好看。
十一月的北京,风开始割脸。校园里的银杏叶黄了,在风里哗啦啦地落,铺了一地金黄。她每天走过那条路,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她蹲下来,捡起一片颜色最正的叶子,夹进课本里。课本里已经夹了很多片了,从高中到现在。她把手指放在那片叶子上,感受它的纹路。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沈知晚。
“银杏叶黄了。”
“嗯。看到了。”
“你那边有吗?”
“有。理工楼的银杏树也黄了。”
“你看了吗?”
“路过的时候看了。”
她笑了一下。他还是那样,赶路不看风景。但她知道,他说的“路过的时候看了”,是真的看了。只是不看风景,看的是她拍的那张照片。
她走在落叶上,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她故意踩那些干透的叶子,听它们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像在踩薯片。她想起高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踩叶子,沈知晚走在她旁边,不说话。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她只敢踩他的影子。现在她可以牵他的手了。她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手指摸到了那条浅蓝色的手链。她拿出来看了看,小贝壳在阳光下反着光。她把手链重新戴上,绕了两圈。她想起他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星星。不知道他今天戴了没有。应该戴了。他连高中那条都舍不得摘,这条更不会摘。
大一下学期过了一半,课业越来越重。温予雾开始准备期末论文,沈知晚的科研也到了关键阶段。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少了。以前一周两次,现在一周一次,有时候两周一次。她不太高兴,但她没有说。她知道他也想见面,但他不说。
“周末有空吗?”她发消息。
“周六上午有实验。下午要写报告。”
“周日呢?”
“周日也要写。”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晚上。七点之后。”
她想了想。“那七点之后我去找你。”
“好。”
周六晚上七点,她坐地铁去北理工。她带了两杯奶茶,一杯热的,一杯冰的。她不知道他想喝什么,都带了。到了北理工,她站在实验室楼下等他。风很凉,吹在脸上,她缩了缩脖子。槐花的香味已经过了,现在是银杏叶的味道,涩涩的。她看着路灯下的影子,忽长忽短。她想起高中时,他也是这样站在路灯下等她。那时她不敢牵他的手,现在她敢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三分钟到七点。她把奶茶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他送的那颗糖,草莓味的,一直没舍得吃。她把糖纸摸了摸,又放回去。
他下来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眉毛了。他看到她,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
“你每次都这样说。”
“你来了,就不算等。”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她把冰的奶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
“好喝吗?”她问。
“嗯。”
“你每次都说嗯。”
“因为是真的。”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她停下来。
“沈知晚。”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有一点。”
她愣了一下。他很少说“有一点”。他从来都是说“还好”“不累”“没事”。今天他说了“有一点”。她忽然觉得心疼。
“那你休息一下。我给你充电。”她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双手环着他的腰。
“好。”他回抱她,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很久都没有动。
两个人抱了很久,后面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风很凉,吹得树叶沙沙响。她靠在他肩膀上,他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他的手也是。
“沈知晚。”
“嗯。”
“你忙的时候,会不会想我?”
他看了她一眼。“会。”
“什么时候?”
“做实验的时候。等数据的时候。写报告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前。”
她的眼眶热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硬,但很暖。她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靠着他,那时她不敢靠太久,怕被人看到。现在不用怕了。
“沈知晚。”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六。”
“那我来找你。”
“好。”
她笑了。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指勾住了。他没有缩回去,她也没有。
十一月下旬,期中考试。温予雾没有告诉沈知晚,自己复习。她每天泡在图书馆,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她写论文,复习古代汉语,背外国文学。她的眼睛下面又有了青色,和高中时一样。苏晚坐在她对面,也在复习。
“雾雾,你周末还去找他吗?”苏晚问。
“去。”
“你不累吗?”
“不累。”
“你每次都说不累。”
温予雾笑了。她也学会了说“不累”。
成绩出来那天,她排在年级第二十。她给沈知晚发消息:“期中年级二十。”
“那很棒了。”
“嗯。”
“继续。”
她笑了一下。“你呢?”
“专业第二。”
“进步了?”
“嗯。前面那个转专业了。”
她愣了一下。“那你是第一?”
“嗯。”
她笑了。她知道他不是靠别人转专业才成了第一,他自己追上去的。她想起他说过“前面两个太强”,现在那两个人,一个被他超过了,一个转走了。他从来没有停在原地。
她拿着成绩单,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你专业第一。”
“好。”
“你想吃什么?”
“你选。”
“火锅?”
“好。”
晚上,两个人去吃了火锅。铜锅,炭火,热气腾腾。锅里的汤翻滚着,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戴上。他点了羊肉、白菜、豆腐、粉丝。菜端上来,一盘盘摆满桌子。他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数了十秒,捞出来,放在她碗里。她蘸了麻酱,吃了。羊肉很嫩,没有膻味,麻酱很香。
“好吃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