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周,天气凉了下来。
军训结束后,温予雾晒黑了一圈。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鼻梁上的雀斑更深了。她用手指压了压,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叹了口气。手机震了一下。沈知晚发来消息:“在干嘛?”
“照镜子。”
“看什么?”
“看雀斑。”
“还是那样?”
“更深了。”
“晒的。”
“嗯。”
“涂防晒了吗?”
“没有。”
“下次涂。”
她笑了一下。他连防晒都知道。她拿起防晒霜,挤了一点,涂在脸上。凉凉的,有淡淡的香味。她对着镜子抹匀,拍了又拍。防晒霜很白,她看起来像个假人。她用水冲了冲,重新涂,只涂了薄薄一层。这次好了。她把防晒霜放进包里,想着下次出门要带着。他说的,她会听。
开学第一周,课不多。温予雾每天背着书包在教学楼之间走,找教室,找食堂,找图书馆。北师大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她迷了两次路,一次在教二楼,一次在图书馆。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陌生的门牌号,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我又迷路了。”
“在哪?”
“教二楼。三楼。”
“你去哪?”
“教四楼。二楼。”
“下楼,往右,直走。看到操场左转。教四楼在操场对面。”
她按照他说的走,到了。她站在教四楼门口,给他发消息:“到了。”
“嗯。”
“你怎么知道路的?”
“查了地图。”
她笑了。他连她学校的地图都查了。她想起高一的时候,他帮她画历史时间线,画函数图像。他总是把事情安排得很清楚。她走进教室,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课本上,把白色的纸照得发亮。她翻开课本,看到扉页上自己写的名字——“温予雾”。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晚”字,她写了好久了,一直没划掉。她把手指按在那个字上,停了几秒。她想起他送的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想起他在上面写过的每一行字。现在那本笔记本快写完了,最后几页是她写的“北京,我们来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把那本笔记本一直留着。应该会的。他连她编的丑手链都戴了三年。
周六下午,沈知晚来找她。两个人去了颐和园。阳光很好,风很凉,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湖面上有船,有人在划,船桨划破水面,留下一道道涟漪。他们沿着长廊走,红色的柱子,绿色的横梁,彩绘的图案,有的是花,有的是鸟,有的是人物故事。她走得很慢,他跟在旁边。她停下来看一幅画,画的是两只蝴蝶,飞在花丛中。一只大,一只小。大蝴蝶的翅膀是蓝色的,小蝴蝶的翅膀是黄色的。她看了很久。
“喜欢?”他问。
“嗯。很漂亮。”
“那多看看。”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走到石舫,她停下来。石舫很大,立在湖中,灰色的石头,雕刻着花纹。她伸出手,摸了摸石舫的栏杆,石头很凉,表面粗糙,刻着细密的纹路。她趴在栏杆上,看着湖面。水很绿,有鱼游过,红色的,很大的鱼。她盯着那条鱼看了很久,它游到石舫底下,不见了。
“沈知晚。”
“嗯。”
“你说,以后我们还会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想来。”
她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湖面起了波纹。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水草的味道,混着桂花香。她睁开眼,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青色的,淡淡的,像水墨画。
“沈知晚。”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来北京。”
他看了她一眼。“不是你要来的。是我要来的。”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被揉皱的火车票。她把它攥在手心里,没有扔掉。她想起高一的时候,他绕路送她回家,说“顺路”。其实不顺路。他从来不说实话,但她都知道。
从颐和园出来,天还亮着。两个人沿着昆明湖边走,夕阳把湖面染成了橘红色。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并排,拖在地上,很长很长。她踩着他的影子走,他没有躲。她踩了三下,他数了。
“你踩了我三下。”他说。
“你数了?”
“嗯。”
“为什么数?”
“因为你笑了。”
她低下头,笑了。她想起高一放学路上,他也数过她踩影子的次数。那时候她不敢牵他的手,只敢踩他的影子。现在她不用踩了,她的手在他手心里。
十月,国庆假期。林骁和夏栀来了北京。四个人约在西单见面。温予雾到的时候,夏栀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发圈是白色的。她看到温予雾,跑过来抱住她。
“雾雾!想死我了!”
“你不是才开学一个月吗?”
“一个月很久了!”
林骁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知晚呢?”“还没来。”话音刚落,沈知晚从地铁口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右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还在。他走到温予雾旁边,站定。
“走吧。”他说。
四个人在西单逛了一下午。夏栀试了三条裙子,买了一条。林骁帮她拎着袋子,嘴里嘟囔“你买那么多干嘛”,但脚步跟得很紧。温予雾买了一本书,沈知晚帮她拿着。他们在一家奶茶店坐下来,点了四杯奶茶。温予雾喝了一口,珍珠很软,茶味很浓。
“你们学校怎么样?”夏栀问。
“还行。课不多。”温予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