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什么?”
“毛刺。会扎手。”
他看了看筷子,又看了看她的手。“你手嫩。”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把他手里的筷子拿过来,磨了磨毛刺,然后还给他。他接过去,看了她一眼。
“谢谢。”他说。
“不用谢。”
面端上来,碗很大,面很粗,上面铺着黄瓜丝、豆芽、黄豆、炸酱。她用筷子拌了拌,夹了一箸。面很筋道,炸酱很咸,黄瓜丝很脆。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她吃得很慢,面一根一根地吸。他吃完了,没有催她,坐在对面等她。她吃完最后一口,抬起头,看到他正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吃面。”
“有什么好看的?”
“你吃面的时候,嘴巴会嘟起来。”
她的耳朵烫了。“你观察这个干嘛?”
“习惯了。”
她没有接话。她拿纸巾擦嘴,把用过的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碗边。他也擦了嘴,把纸巾叠好,放在碗边。两个人的纸巾并排,像两个小人。
吃完饭,两个人走在街上。天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风很凉,不像南方那样黏糊糊的。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缩了缩脖子。她的奶茶已经喝完了,杯子还握在手里。他的奶茶还剩一半,他举到她面前。“喝不喝?”她愣了一下。“你喝过的。”“嗯。”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奶茶已经凉了,但还是很甜。她把杯子还给他,他喝完了。
“冷?”他问。
“不冷。”
“你手都红了。”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确实红了。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暖。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长,她的手指短,扣在一起,像是拼图。
“你手怎么这么暖?”她问。
“你手凉。”
她没有说话。两个人牵着手,走在陌生的街上。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影子忽长忽短。她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她忽然想,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沈知晚。”
“嗯。”
“你宿舍怎么样?”
“六人间。上下铺。有点挤。”
“我宿舍也是六人间。下铺。”
“习惯吗?”
“还不习惯。床太硬。”
“买个床垫。”
“明天去买。”
“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军训吗?”
“后天开始。明天还有一天。”
她笑了。“好。”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她走进校门,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宿舍楼下,有几个女生在聊天,笑声很大。她绕过她们,上了楼。楼道里有洗衣粉的味道,混着洗发水的香味。她走到宿舍门口,推开门。苏晚正在铺床单,看到她进来,笑了笑。“回来啦?”“嗯。”她坐在床边,脱了鞋。脚有点酸,走了很多路。她把脚放到拖鞋里,凉凉的。她看了一眼手机,他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嗯。”她回了一个字。又发了一条:“明天几点?”“十点。校门口。”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8月26日,晴。
到北京的第二天。他来找我。一起吃了炸酱面,很咸。他的手很暖。他说“你手凉”,握着没松开。他给了我热的奶茶,说“你胃不好”。他记得。
宿舍六人间,下铺。床头有学姐贴的笑脸,写着“加油”。我会的。
明天去买床垫。他陪我去。
北京的天很高,很蓝。风很凉。他在,就不冷。
苏晚说她和男朋友异地。她笑着说,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羡慕,也许不是。
他把奶茶给我喝,他喝过的。我喝了。他没说什么,我也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他的东西,我都可以用。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晚安。”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她想起他喝过的奶茶,他握过的手,他帮她拢头发的手指。那些东西都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她都记得。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宿舍的床上,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她手凉。握着,暖了。她吃面的时候,嘴巴会嘟起来。她不知道。她说炸酱太咸。明天给她带一瓶水。她喝了我喝过的奶茶,没犹豫。她以前不会。她变了。变好了。床太硬,她睡不好。她睡不好,眼圈会黑。她不喜欢。其实还好。她不知道,她眼圈黑的时候,睫毛显得更长。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