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枝头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晃,小小的,黄绿色的。
“等叶子长出来的时候,就是春天了。”她说。
“嗯。”
“等叶子黄的时候,就是秋天了。”
“嗯。”
“等再发芽的时候,我们就毕业了。”
他看着她。“你数着日子?”
“嗯。数着和你一起高考毕业的日子。”
他没有说话。但她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他从笔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放在她手边。“提神。”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凉凉的,甜丝丝的。糖纸是浅蓝色的,她叠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距离高考还有九十天。”粉笔字工工整整,写完之后,她没有擦,走下讲台。全班安静了一瞬。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把头埋进课本里。夏栀从前排转过身来,小声说:“雾雾,你紧张吗?”“有点。”“我也是。但想到考完就能解放了,又不紧张了。”温予雾笑了。“你考完想干嘛?”“睡觉。睡三天三夜。”“然后呢?”“然后去找林骁。”夏栀说完,耳朵红了,赶紧转回去。温予雾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温予雾在校门口等夏栀。沈知晚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物理竞赛书。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枝头像一幅铅笔画。林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夏栀还给他的?不,是他自己拿着的。他已经把姜茶喝完了,保温杯洗得很干净,杯壁上反着光。
“林骁今天去找夏栀了。”她说。
“嗯。他跟我说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给她送了姜茶’。我说‘嗯’。他说‘她说谢谢’。我说‘嗯’。他说‘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我说‘她胃不好’。”
温予雾笑了。“他问你为什么知道她胃不好?”
“嗯。”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跟温予雾说过’。”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三月的影子长了一些,拖在身后。
“沈知晚。”
“嗯。”
“还有九十天。”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
他看了她一眼。“那就一起加油。”
她没有接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伸手去系,系了好几下才系好。他没有帮她。她把手放下来,让头发散着。
“沈知晚。”
“嗯。”
“3月18号是几周后?”
他看了她一眼。“两周后。”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他沉默了一下。“你猜。”
“猜不到。”
“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再问。去年她送了他糖纸星星和蛋糕。今年她想送点不一样的,但她还没想好。也许是一本书,也许是自己做的东西。她不想提前告诉他。
“那你等着。”她说。
“好。”
“不许嫌弃。”
“不嫌弃。”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耳朵有点红。她笑了,转过身继续走。“你。”
“你耳朵红了。”她说。
“风吹的。”
“没有风。”
他没有说话。她转过身,继续走。她的脚步轻快了很多。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3月5日,晴。
银杏树发芽了。他说“等叶子长出来的时候就是春天”。他说“我们一起加油”。
林骁给夏栀送了姜茶,因为她胃不好。沈知晚告诉他的。他什么都知道。
沈知晚也是。他知道我在看银杏树,他知道我咬笔头在想什么,他知道还有两周就是他生日。
他说“你猜”。
猜就猜。我要送一个让他猜不到的。
去年送了糖纸星星,今年送什么?再想想。
还有十四天。我在日历上画了圈。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晚安。”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银杏树发芽了。她说等叶子黄的时候就是秋天,等再发芽的时候我们就毕业了。她数着日子。我也是。今天林骁给夏栀送了姜茶,我说她胃不好。他说谢谢。不用谢。她胃不好,不能喝冰的。她知道吗?她应该知道。温予雾也是。她胃不好,但总想喝冰的。今天她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说你猜。她猜不到。其实什么都不用送。她记得,就够了。去年她送了糖纸星星,今年她还会送。不管送什么,都好。还有十几天。还有十四天。她在日历上画了圈。我也画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他在日历上画了第十四天的圈,用红笔圈了两圈。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等了好多年。今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