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烤得好吃。”
林骁接过去,没说话,但嘴角是弯的。他翻鸡翅的时候很认真,用夹子夹着,一个一个翻,间隔均匀,像是算过时间。鸡翅在火上慢慢变色,从粉白变成金黄,边缘微微焦黑。夏栀在旁边看着,说:“那个焦了。”林骁赶紧翻过来,确实黑了。“没事,我喜欢吃焦的。”他把那个鸡翅放进自己碗里,把好的给了夏栀。他把焦的那面朝下,好的那面朝上,像是怕她看到焦的地方。
温予雾看着他们,笑了一下。沈知晚递给她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你烤了什么?”她问。
“还没烤。你想吃什么?”
“玉米。”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玉米,剥了外皮,露出金黄色的玉米粒,排列整齐,像一排排牙齿。他刷上黄油,黄油是淡黄色的,遇热即化,顺着玉米粒的缝隙往下流。他把玉米放在烤架上,慢慢转。玉米在火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表面慢慢变成金黄色,有的地方烤出了焦斑。他翻玉米的时候,手指碰到玉米,缩了一下,有点烫。他没说烫,继续翻。她看到了,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手,继续烤。
玉米烤好了。他把玉米递给她,用纸巾包着尾部,不烫手。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还有黄油的香味,焦的地方有点苦,但苦过之后更甜。她想起他做的南瓜粥、红豆粥、绿豆粥,想起他做的三明治、蛋炒饭、蛋糕。那些东西她都吃过,都是甜的,都是他做的。他说过,他以前不做饭。为了她,他开始做。从粥开始,到炒饭,到三明治,到蛋糕。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才成功。
“好吃吗?”他问。
“嗯。”
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拿起一根玉米,剥了皮,刷上黄油,放在烤架上。烤给自己。
林骁从袋子里拿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嗤的一声,气泡往上涌。他递给夏栀。夏栀接过,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点可乐渍,她舔了一下。她又递回去。林骁就着她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瓶口上还有她的唇印,他喝的时候没有避开。夏栀的耳朵红了,但没有说话。温予雾假装没看到,低头啃玉米。沈知晚假装没看到,翻着烤架上的鸡翅。但温予雾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风吹过来,河面上起了波纹,一圈一圈的,向远处扩散。太阳偏西了,光线变成橘红色,落在草地上,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蝉鸣从树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像是在说“夏天还没过完”。远处的城市开始亮灯,星星点点的,和高楼的轮廓一起,像一幅拼贴画。
“沈知晚。”
“嗯。”
“你什么时候开学?”
“八月中。集训还有一个月。”
“高三什么时候开学?”
“八月。老师说提前两周。”
她低下头,继续吃刚刚他烤的玉米。玉米已经凉了,一粒一粒的,还是很甜。高三。暑假过完就是高三了。他们不再是高一、高二的学生,是要高考的人了。她抬起头,看着河面。河水流得很慢,看不出来在动,但她知道它在流。时间也是这样,看不出在走,但走着走着,就到了。她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高一开学,撞掉他的笔记本。那时候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以后会坐在她对面,帮她烤玉米。那时候她觉得高考很遥远,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现在,它就在眼前了。
“你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都是骗人的。”
他看了她一眼。“那你别问。”
她笑了。“那你什么时候才说真话?”
“现在。”
“现在什么真话?”
“烤糊的那个鸡翅,是给林骁的。不是因为我喜欢焦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看了一眼林骁,他正在吃那个焦黑的鸡翅,表情很满意,不知道是真心觉得好吃还是在装。夏栀在旁边给他递纸巾,他没用,用手背擦了嘴。炭火的热气扑在脸上,烤得脸颊发烫。林骁的额头又冒汗了,夏栀又抽了一张纸巾,这次没有帮他擦,直接塞在他手里,说:“自己擦。”语气很凶,但动作很轻。林骁擦了汗,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袋子里。
“你听到了吗?”温予雾小声问沈知晚。
“什么?”
“林骁吃的是焦的。”
“他吃什么都香。”
她又笑了。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她看到他也在看她。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7月22日,晴。
今天去河边烧烤。林骁烤糊了一个鸡翅,自己吃了。夏栀递给他纸巾,他没用。
他喝夏栀喝过的可乐。夏栀耳朵红了。
他们不说。但都做了。
沈知晚给我烤了玉米。很甜。黄油很香。
他说“你带什么我吃什么”。他说“因为是事实”。
他不说好听的话。但他说的话都好听。
因为是他说的。
高三快到了。时间过得真快。但还好,他在。
她合上日记本,把手机拿起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过了几秒。“晚安。”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