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周,天气暖了。
温予雾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薄外套。梧桐树的嫩芽变成了小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不像冬天那样冷冰冰的。她每天早上走在路上,都会抬头看看那些叶子——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绿。从嫩绿到翠绿,从卷曲到舒展,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笔一笔地涂颜色。
沈知晚的生日过后,两个人之间好像多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来,不是更近,也不是更远。是更自然了。以前她说“生日快乐”会紧张,现在她说“早安”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以前她收到他的消息会心跳加速,现在她会笑一下,然后慢慢回。不是不在乎了,是习惯了。习惯他在,习惯他对她好,习惯每天早上见到他。
周三下午,温予雾在图书馆写作文。沈知晚坐在对面,做物理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暖暖的,把桌面照得发白。窗外的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它发芽晚,要等到四月才绿。几根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干瘦的手指。她看着那棵树,想:等它绿了,春天就真的来了。
“沈知晚。”
“嗯。”
“你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去书店。陪我去?”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好。”
他的声音很平,但应得很快。快到她觉得他早就想说“好”了。
周六下午,两个人在书店门口碰面。
书店在市中心,三层楼,木质的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书脊上,金色的字反着光。人不多,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轻音乐。温予雾走进去,深吸了一口气——书和纸的味道,混着木头的香味,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味,从二楼飘下来。她喜欢这个味道,让她想起图书馆,但图书馆没有咖啡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知晚。他正站在门口,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铁艺的,上面挂着几颗暖黄色的小灯泡。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它的结构。
“你看什么?”她问。
“灯。”
“好看吗?”
“嗯。”
“你什么都研究。”
“不是研究。是看。”
温予雾笑了。她走向书架,开始找书。语文老师说要多读,尤其是散文和诗集。她在诗集区停下来,一本一本翻。有的封面太花哨,有的太素。她拿起一本散文集,翻了翻,放下。又拿起一本小说,看了几页,也放下。
沈知晚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他从来不催她。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集,封面上印着一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和窗外的银杏树很像。她翻开第一页,读了一句。那句诗写的是:“春天来了,你还没有来。”她的心动了一下。不是激动,是那种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的感觉。她又翻了几页,第二首写的是等待。她把书抱在怀里,没有放下。
“这本。”她说。
沈知晚从书架上又拿了一本,是同一位作者的诗集,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有一弯月亮,月亮的旁边有几颗星星,很小,银色的。
“这本封面也好看。”他说。
温予雾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第一句写的是:“月亮在等夜晚,我在等你。”她愣住了。这句话太像他会说的了。他从来不说“我在等你”,但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说。每天早上在走廊里等她,每次放学在校门口等她,每次打电话等电话接通。他一直在等。
她看了看那本白天的树,又看了看这本夜晚的月亮。一本是白天,一本是晚上。她选不出来。她把两本都拿在手里,翻来翻去,又放下,又拿起来。
“你帮我选。”她说。
沈知晚看了看两本书的封面,又翻了翻里面的内容。
“都要。”他说。
“两本都要?”
“嗯。一本白天看,一本晚上看。”
温予雾笑了。“那白天看哪本?”
“有树的。白天看树。”
“晚上看月亮?”
“嗯。”
他把两本书都拿过去,走向收银台。温予雾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付钱。收银台后面有一个小架子,上面摆着几本拆封的样书。她随手拿起来翻了翻,等他付完。
“我给你。”她说。
“不用。算是补的生日回礼。”
“生日已经过了一周了。”
“这个早就挑好了,今天刚好带你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耳朵尖有一点红。
温予雾愣了一下。早就挑好了?他来过这家店?还是他在网上看了很久?她想起他那句“听说好吃”,想起那句“快递会送到家”,想起他那句“买之前试了同款”。他从来不是“顺便”,他是专门。
“你什么时候挑的?”她问。
“上次路过。”
“路过书店?”
“嗯。”
“你一个人?”
“嗯。”
她想象他一个人走进这家店,在书架前站了很久。他可能翻了很多本,拿起一本,看了封面,放下;又拿起一本,看了几页,又放下。他一定在想她会不会喜欢。他一定想了很多次。他可能站在诗集区,像做选择题一样,一本一本排除,最后剩下这两本。她不知道他最后为什么选这两本,但她知道,他挑了很久。也许看了半个小时,也许一个小时。他不会说,但她知道。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
两个人刚走出书店大门,迎面碰上了两个人——林骁和夏栀。
夏栀手里拎着一袋零食,林骁跟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温予雾和沈知晚,夏栀的眼睛亮了。“雾雾!你们也在这?”
温予雾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嗯……买书。”
林骁看了看沈知晚手里的书袋,又看了看温予雾,意味深长地笑了。“知晚,你买诗集?你不是只看物理吗?”
沈知晚没理他。
“帮我买的。”温予雾说。
“哦——帮你买的。”林骁把“帮你”两个字拖得很长。夏栀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少说两句。”“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林骁笑着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