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二周,温予雾无意间知道了沈知晚的生日。
起因是林骁。课间的时候,林骁跑到一班门口,扯着嗓子喊:“知晚!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请客啊!”沈知晚头都没抬,说了句“不请”。林骁不依不饶,趴在窗台上说:“那我自己去你家吃。”沈知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来。”“行,你说的啊。”
温予雾正好从走廊经过,听到了。
她回到教室,装作不经意地问夏栀:“林骁刚才说沈知晚生日,你知道什么时候吗?”
夏栀想了想。“好像是……三月中旬?我听林骁提过,说沈知晚身份证上是3月18号。但他说沈知晚不过生日。”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家里不过吧。”
温予雾低下头,翻开课本。但她的心思不在书上。3月18号。还有六天。她不知道送什么。钢笔送过了,手链送过了,星星送过了。他什么都不缺,又什么都缺——缺的是有人在乎他。她想起他说“没什么好说的”,想起他说“他们不知道”,想起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她觉得他在说谎。不是骗她,是骗自己。
她决定送他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花钱的,她自己做的。但不能再编手链了——编过了,手链他还戴着,每天戴着。
她想了想,决定做一罐糖纸星星。不是折纸星星,是糖纸叠的。
寒假里,每次剥开一颗糖,她都会把糖纸压平,放在书桌上。草莓味的、牛奶味的、大白兔奶糖的。一开始她只是想攒着玩,后来发现每一张糖纸都对应着一个想他的瞬间——剥糖的时候,她会想:他吃了吗?他喜欢甜的吗?她把这些念头一颗一颗叠进去。
糖纸攒了满满一袋,花花绿绿的。她一张一张压平,叠成小小的三角形,塞进一个透明的小罐子里。罐子是妈妈装果酱剩下的,洗得很干净,没有标签。她叠了整整一个晚上,手指都磨红了,叠到第几十颗的时候,眼睛花了,数不清了。她把罐子对着台灯照了照——满满一罐,五颜六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还在想送什么。光送糖纸星星好像不够。她想了想,决定写一封信。不是那种很长很长的信,是几句话。写在她最喜欢的信纸上——浅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云朵花纹,是妈妈去年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用。
她写了三遍。
第一遍写:“沈知晚,生日快乐。谢谢你每天给我带早餐。”觉得太普通,撕了。第二遍写:“沈知晚,你是很好很好的人。希望你以后每天都高兴。”觉得太直白,撕了。第三遍,她写了很短的一句话:“沈知晚,认识你,是我高中最好的事。生日快乐。”她看了很久,没有撕。她把信纸折了两折,放进信封里。信封上没写名字。她知道他认得她的字。
她把罐子和信封放进书包最里层,用课本压着,怕压坏。
她还准备了蛋糕。她不会做蛋糕,但她可以买。放学后她去了学校门口的蛋糕店,挑了很久。太小了显得寒酸,太大了拿不动。最后她买了一个六寸的,奶油上面铺满草莓。店员问她要写什么字,她想了想,说:“不用写字。”
店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帮她装好了。
她回到家,把蛋糕藏在冰箱最里面,用一袋青菜盖住。妈妈问:“买的什么?”温予雾说:“明天同学过生日。”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3月18号,周四。
温予雾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天还没亮透,窗外有鸟叫声。她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换了两件T恤,最后还是穿了平时那件白色。他看她的眼神不会因为她换了衣服而改变,她知道的。
她把罐子和信封从书包里拿出来,放进保温袋旁边的塑料袋里。塑料袋是透明的,她怕他早上一眼看到,用一张纸巾盖住了。
到学校的时候,沈知晚已经在走廊里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保温袋。右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在晨光里反着光,颜色又褪了一点,浅蓝色的线起了毛边,但星星还在。
看到她,他走过来。
“你的。”他把保温袋递给她。
温予雾接过来。“你的。”她把袋子递给他。
“今天是什么?”沈知晚打开塑料袋,看到了纸巾下面的罐子和信封。
温予雾的耳朵红了。“……生日快乐。这是礼物。”
沈知晚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个透明的小罐子,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糖纸星星,在晨光下反着光。他拿起罐子,摇了摇,糖纸星星互相碰撞,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树叶。
“这是什么?”他问。
“糖纸。我攒的。”
“什么时候攒的?”
“寒假。”
沈知晚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个罐子,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罐子表面轻轻摩挲,好像在感受糖纸的棱角。然后他打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是浅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云朵。他看了几秒。
“沈知晚,认识你,是我高中最好的事。生日快乐。”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把信封和罐子一起放进书包里。放进去之前,他又把罐子拿出来看了一眼,才放进去。
“谢谢。”他说。
“不用谢。还有蛋糕。”她把蛋糕从手提袋里拿出来,递给他。
沈知晚看着那个蛋糕盒子。“你买的?”
“嗯。”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林骁说的。”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林骁话多。”
“他说你不过生日。”
“嗯。”
“那今天过了?”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过了。”
温予雾笑了。“那我是不是第一个?”
“嗯。”
“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
“嗯。”
她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她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都放不下来。风很大,吹得她的围巾散了,他伸出手帮她把围巾绕了一圈,动作很轻,手指很凉。
“你手怎么这么凉?”她问。
“等太久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他不是刚到的?他又等太久了。她想起竞赛送他的那天早上,他也说“等太久了”。她低下头,没有问。
“你今天几点起的?”
“六点。”
沈知晚没有说话。他接过蛋糕盒子,和罐子、信封一起放进自己的手提袋里。
“中午一起吃。”他说。
温予雾愣了一下。“你生日,我吃你的蛋糕?”
“你买的。”
“那你过生日,你该吃。”
“一起。”
她笑了。“好。”
课间的时候,夏栀凑过来。“雾雾,你早上跟沈知晚说什么了?我看你给他一个罐子。”
“生日礼物。”
“他生日?”
“嗯。今天。”
“你送了什么?”
“糖纸星星。”
夏栀瞪大了眼睛。“糖纸星星?你叠的?”
“嗯。”
“你寒假不是剥了很多糖吗?就是为这个?”
温予雾笑了。“顺便攒的。”
夏栀看着她。“你骗人。你从寒假就开始准备了。你那时候又不知道他生日是今天。”
“寒假的时候,我剥糖的时候,就在想能不能攒起来。后来知道了他生日,就决定叠成星星了。”
夏栀叹了口气。“温予雾,你真能忍。准备了那么久,今天才说。”
温予雾低下头,没有接话。她想起昨晚叠星星的时候,手指磨红了,她也没停。一颗一颗,叠到眼睛花了,数不清了。但她知道,每一颗里都有一句没说出来的话。
“雾雾,那你早上给沈知晚拿的那个盒子又是什么?”
“蛋糕。”
“你买的?”
“嗯。”
夏栀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你给林骁买替芯的时候不细心?”
夏栀的耳朵红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