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的,我看我的。”
“不行。你听我说的时候不能看手机。”
“凭什么?”
“因为我说的比手机重要。”
夏栀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你少来。”
温予雾站在窗外,忍不住笑出了声。沈知晚也看到了。
“他们在约会。”温予雾小声说。
“嗯。”
“我们去打个招呼?”
“不去。”
“为什么?”
“会打断。”沈知晚说,“等他们自己发现。”
温予雾看了他一眼。他好像什么都懂。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薄薄的雪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很小,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撒盐。去年的初雪也是这样的小雪。
“下雪了。”温予雾说。
“嗯。”
“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二场雪。”
“你记得第一场?”
“记得。你带我去堆雪人。”
沈知晚的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她的围巾上。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雪落在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化了。
“沈知晚。”
“嗯。”
“你决赛拿了省一等奖,全省第二,你爸妈高兴吗?”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他们不知道。”
“你没告诉他们?”
“没。”
“为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
温予雾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觉得他在说谎。不是骗她,是骗自己。她想问“你爸妈是不是不关心你”,但不敢问。上次家长会,他的爸爸来了,两个人站在一起,像陌生人,但拿保温杯的姿势一模一样。也许他们家的“不说话”,就是他们的说话方式。
她想了想,说:“那我替你高兴。”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嗯。”
“我把星星夹在日记本里,和那些纸条一起。”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你有很多纸条?”
“嗯。都是你写的。”
“写了什么?”
“‘多喝水’‘趁热吃’‘加油’‘你也是’‘开学继续’。”
沈知晚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都留着?”他问。
“都留着。日记本都快夹不下了。”
“那就再买一本。”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本是第一本。”
沈知晚没有说话。他走了几步,然后说:“那我再写。写到你的第二本。”
温予雾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嘴角是弯的。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围巾上沾了雪,湿了一小片。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沈知晚。”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好。”
她走进小区,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抬起头,看到自己房间的灯亮着——妈妈给她留的灯。她站在灯光下,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星星。金色的,很亮。
她打开门,走进房间。妈妈已经睡了,客厅的灯关了,只有走廊的小夜灯亮着。她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把星星放在书桌上,打开台灯,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开日记本,找到最后一页,把星星小心翼翼地夹进去。不是夹在中间,是夹在封底内侧,用一个角卡住,不会掉出来。
她翻到之前的那些纸条。“多喝水”“趁热吃”“加油”“你也是”“开学继续”。还有那张银杏树的画,还有那颗薄荷糖的包装纸,还有那张公式表。纸张有的泛黄了,有的还是白的。她把它们一张一张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日记本,压在枕头底下。
不是压在枕头正下方,是压在床垫和枕头之间,那里不会压到什么东西。她把星星放在日记本里,日记本带着硬壳,不会被压坏。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2月17日,晴。晚上下雪了。
今天他请我吃饭。酸菜鱼很好吃。他给我夹了很多,挑了刺。
他说“算”。
他说“算”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我听到了。
他说没有告诉他爸妈。
他说“没什么好说的”。
但我觉得,不是没什么好说的,是说了也没人在乎。
以后我在乎。
我替他高兴。
他给我要了一颗星星。金色的,折纸的。
不是买的,是他跟老板要的。
他不怎么会说好听的话,但会做这些小事。
我把星星夹在日记本里了。不会压坏。
他说“写到你的第二本”。
那就写到第二本吧。
不管多少本,我都留着。
她合上日记本,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日记本的封面。硬壳的,凉凉的。她把手收回来,放进被窝里。
明天给他带什么呢?他好像更喜欢咸的。那带锅贴吧。不,他今天吃了很多甜的,红糖糍粑他吃了两块。也许他也喜欢甜的,只是以前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