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沈知晚请温予雾吃饭。
他说的地方不是学校附近的餐馆,也不是商场里的连锁店,而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店。温予雾跟着手机地图找了很久,拐了三个弯,才看到那块褪色的招牌。招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门口排着长队。寒风里,人们缩着脖子,搓着手,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她坐下来的时候问。
“之前路过。看到门口排长队。”
“那你吃过吗?”
“没有。”
“没吃过你就带我来?”
“听说好吃。”
温予雾笑了。她环顾四周——店面不大,六七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手写的,字迹有点歪。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木桌椅上,很舒服。墙上贴满了便利贴,上面写着客人的留言,有些已经泛黄卷边了。她忽然觉得,他选的这个地方,比任何网红店都好。不是因为食物,是因为他记住了她上次说过“不喜欢那种装修太漂亮的店”。当时她只是随口一说,他却记住了。
沈知晚把菜单推给她。“你看看想吃什么。”
“你请客,你点。”
“我都可以。”
“那我也都可以。”
两个人看着菜单,谁也不先开口。服务员走过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围着围裙,手里拿着点菜本。她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两位第一次来?要不我推荐?”
“好。”两个人同时说。
服务员笑着推荐了招牌菜:酸菜鱼、糖醋排骨、干煸豆角、番茄蛋花汤。沈知晚点了这些,又多要了一份红糖糍粑。
“你吃甜的?”温予雾问。
“你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糖糍粑?”
“你上次在学校食堂点了两次。第一次吃完了,第二次吃了一半,说太甜了。但还是想吃。”
温予雾愣了一下。她确实在食堂点了两次红糖糍粑。那是上学期的事了。她以为没人注意。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像平时他给她带的。
菜上来了。酸菜鱼很大一盆,鱼片切得很薄,汤底金黄,上面飘着几片香菜。沈知晚夹了一块鱼片,放在她碗里。鱼片没有刺,他把刺挑掉了。她没有看到他挑刺——也许是在厨房?也许是在她低头喝水的时候?也许他早就跟服务员说了“鱼片要去刺”。
“你先吃。”
温予雾夹起来,咬了一口。鱼肉很嫩,酸酸辣辣的,很好吃。
“好吃吗?”他问。
“嗯。”
他又夹了一块给她。她低头吃,没有看他。但她注意到,他自己还没开始吃。他在等她吃。他每次都是这样——好吃的先给她,热的先给她,什么都是她先。
“你也吃啊。”她说。
“嗯。”
两个人吃着饭,谁都没说话。店里很吵,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聊天,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隔壁桌的小孩在哭闹,服务员端着菜穿梭其间。但他们之间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没话说的尴尬,是不用说话的默契。
“沈知晚。”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搞科研。”
“你物理这么好,肯定能当科学家。”
“不一定。”
“那我以后当老师。语文老师。”
“为什么?”
“因为我语文老师对我很好。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你会成为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很认真。”
温予雾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很烫,烫得她眼眶有点热。她想起自己教他语文的时候,他也很认真。两个认真的人,也许真的能一起走到很远的地方。
吃到一半,店里进来了一对情侣。女生穿着浅粉色的羽绒服,男生高高瘦瘦的。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小声说着什么,男生低头听,然后笑了。温予雾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沈知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来。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你脸红了。”
“汤太烫。”
“你还没喝汤。”
温予雾不说话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假装在吃。排骨很甜,糖醋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她想起语文课上老师讲的一个词——“ bittersweet”。又酸又甜。她觉得今天就是。
“沈知晚。”
“嗯。”
“我们这样……算不算在约会?”
沈知晚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温予雾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算。”他说。
温予雾的耳朵烫了。她没有接话。她低着头,把排骨吃完了。排骨的骨头很小,她用筷子拨到碗边,发出轻轻的“嗒”一声。那个声音在吵闹的店里几乎听不见,但她觉得特别响。
吃完饭,沈知晚去结账。温予雾站在门口等他,看到收银台上放着一小罐折纸星星。不是卖的,是店家自己折的装饰,放在一个透明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她看了几秒,没有拿。星星折得很好,棱角分明,不像她编的手链那样歪歪扭扭。
她想起自己编的那根手链。他天天戴着,从没摘过。上次她看到他的手腕,手链的颜色已经褪了一点,浅蓝色的线起了毛边,但星星还在。
沈知晚走过来,看到她盯着那罐星星。
“想要?”他问。
“没有。就是觉得好看。”
沈知晚走过去,跟老板说了句什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围裙,正在算账。他抬头看了温予雾一眼,笑了一下。
“小姑娘喜欢?拿一颗吧。”老板从罐子里拿出一颗金色的星星,递给沈知晚。
沈知晚接过来,放在她手心里。
“给你的。”
“你怎么要到的?”
“老板说喜欢就拿一颗。”
温予雾低头看着那颗星星。金色的纸,折得很整齐,棱角分明。她捏了捏,纸很硬,不会轻易变形。她把星星攥在手心里,纸的棱角硌着她的手心,有一点疼,但很真实。
“谢谢你请我吃饭。”她说。
“不用谢。”
温予雾和沈知晚从小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
经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温予雾停了下来。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了两个人——林骁和夏栀,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杯奶茶。
林骁手里举着奶茶,不知道在说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的。夏栀低着头看手机,嘴角弯着,没说话。然后林骁伸手把夏栀的手机拿过去,放在自己旁边。夏栀瞪了他一眼,伸手去够,够不着。
“你干嘛?”
“你先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