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看懂了。”她说。
“嗯。”
“什么时候看懂的?”
“看到‘底色不是涂上去的’那句。”
温予雾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靠在他的影子上。
“你上车吧。”她说。
“嗯。”
他转身走了。上车前,他又回头。“作文写得很好。比之前所有的都好。”
大巴发动了。温予雾站在原地,看着大巴慢慢开远。尾灯在晨雾里变成两个红点,越来越小。温予雾笑着跟夏栀一起往学校走去。她想起沈知晚说的那句“他要的是‘有人帮他买’,不是奶茶”。原来他也会说这种话。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剩下的一颗茶叶蛋。还热着。她拿出来,剥开,咬了一口。蛋白很嫩,蛋黄有点干。她想起他说“代购”,笑了一下。
决赛成绩出来的那天,是十二月的第三周。
温予雾正在图书馆写作文,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沈知晚发来的消息:“进了。省一等奖。”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她想起复赛前他做错模拟题时的沉默,想起他说“静不下来”时的声音,想起那些天他不去图书馆、话变少、眉头总是微微皱着。他从来不说自己有多努力,但她知道。她每天早上打开保温袋的时候,看到那些粥、炒饭、三明治,就知道他五点半起床了。他一边做题一边熬粥,一边背英语单词一边切葱花。他从不说累,但她知道。
她回:“真的?”
“嗯。”
“你骗人?”
“没有。”
“全省排名呢?”
“第二。”
温予雾愣住了。全省第二。她想起复赛结束那天,她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原来“还行”是全省第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进了。省一等奖。全省第二。”
她还是不敢相信。她想起他帮自己补习数学时的耐心,想起他在图书馆对面安静做题的样子,想起他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他值得这个成绩。她一直都知道。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又觉得不够,又打了几个字:“恭喜你。”
“谢谢。”
“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周末。”
“好。”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她弯起嘴角。
放学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等沈知晚。他走过来,手里没有拿那本竞赛书。
“考完了就不看书了?”她问。
“休息几天。”
“你得了省一等奖,全省第二,是不是可以保送了?”
“还不一定。要看后面的安排。”
“那你接下来还要准备什么?”
“可能还有一个面试。”
“那你好好准备。”
“嗯。”
两个人并排走着。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得她的脸发僵。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缩着脖子。地上有薄薄的霜,踩上去硬硬的,发出细微的脆响。
“沈知晚。”
“嗯。”
“你以后想去哪个大学?”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还没想好。”
“你成绩这么好,肯定能去很好的大学。”
“你呢?”
“我?我争取考个好大学。但肯定没你好。”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不要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
“你作文省赛成绩还没出来。说不定比我好。”
温予雾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她的作文省赛成绩还没出来。这半个月她一直在等,等得都快忘了。每天打开手机先看有没有省赛的消息,没有,就继续写作业。
“如果我也拿了奖呢?”她问。
“那我们就都很厉害。”
她笑了。“那说好了。都拿奖,都请对方吃饭。”
“好。”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周末见。”
“周末见。”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沈知晚。”
“嗯。”
“你真的很厉害。”
沈知晚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她走进小区,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轻快了很多。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2月15日,晴。
今天他的竞赛成绩出来了。省一等奖,全省第二。
他复赛前说“静不下来”,考完说“还行”。
原来“还行”是全省第二。
他从来不说自己有多努力,但我都知道。
我说“你真的很厉害”,他说“嗯”。
他居然没有说“你也是”。
也许他知道,我想要的不是客气。
他请我吃饭。周末。我该穿什么?
他今天说“骗你的”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很少那样。
我想多看几次。
她合上日记本,把手机拿起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过了几秒。“晚安。”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