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作文竞赛的省赛日期定下来了。
周六,地点在省城师范大学。温予雾拿到准考证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准考证上印着她的照片——圆脸,低马尾,雀斑在闪光灯下看得清清楚楚。她把准考证看了三遍,然后夹进语文课本里。
“紧张?”语文老师在办公室问她。
“有点。”
“正常。但你不用怕。你的水平在全省也是靠前的。”
温予雾点了点头,没说出口的是——她怕的不是写不好,是怕让老师失望,怕让妈妈失望,怕让自己失望。她想起沈知晚说的“你写完作文会笑一下”,她想,这次写完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出来。
放学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等沈知晚。他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物理竞赛书——决赛的集训资料,比之前厚了很多,封面都磨白了。
“周六比赛?”他问。
“嗯。在省城。”
“怎么去?”
“学校包车。早上六点出发。”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那么早。”
“嗯。你呢?决赛什么时候?”
“下个月。也在省城。”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十一月的风已经冷了,吹在脸上刺刺的。温予雾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
“沈知晚。”
“嗯。”
“你说,我能拿奖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温予雾。”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冬天的影子短了很多,缩在脚底下,不像秋天那样拉得长长的。
“那如果我拿了奖,你请我吃饭。”
“好。”
“如果没拿呢?”
“也请。”
温予雾笑了。“那不都一样吗?”
“一样。”沈知晚说,“不管你拿不拿奖,我都请。”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弯起来的嘴角。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周六你……要不要来送我?”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几点?”
“六点。校门口。”
“好。”
她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你不用起那么早。我可以自己走。”
“我想来。”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回头。但她进了单元门之后,靠着墙站了几秒,把围巾拉下来,呼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她弯起嘴角。
周五晚上,温予雾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准考证、学生证、两支黑色签字笔、两支备用笔、橡皮、尺子、纸巾、水杯。她把它们一样一样摆出来,又一样一样装进书包。装完又拿出来,重新摆了一遍。
妈妈推门进来,看到她对着桌子发呆。
“还没收拾好?”
“收拾好了。”
“那你发什么呆?”
“在想明天的事。”
妈妈在她床边坐下。“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学校有老师带队。”
“那你紧张吗?”
“有点。”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你爸打电话来了,说让你别紧张,就当去玩的。”
温予雾笑了。“他说的?”
“嗯。他说他当年考试,紧张得把名字写错了。所以你紧张也没事,只要名字别写错就行。”
温予雾笑出了声。她想象爸爸坐在工地的简易房里,拿着手机,想了很久才想出这句话。她深吸一口气,把书包拉链拉好。
“妈。”
“嗯。”
“如果我拿了奖,你是不是会很开心?”
妈妈看了她一眼。“你拿不拿奖,我都很开心。”
温予雾鼻子有点酸,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想起沈知晚说的“不管你拿不拿奖,我都请”,想起妈妈说的“拿不拿奖都很开心”。也许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她们在乎她这个人。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
闹钟还没响,温予雾就醒了。她在床上躺了三秒,然后坐起来。窗外还是黑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橘黄色的方块。她摸黑洗漱,对着镜子扎头发。浅蓝色的发绳,旧的那根。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换。
出门的时候,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喝了再走。”
“来不及了。”